隔夜之仇。”说着,楚泰然打开炕边一口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口明晃晃的短刀哐啷摔在炕桌上,“秦德宝这个假爹、假师傅你认也罢,不认也罢,这个仇二哥你都得报!咱丢不起这个人。我看不如今儿个咱俩连夜就去霞马家把他剁了。”
秦晋之坐在屋子中间的方桌旁,目光在油灯下闪烁,若有所思,没搭腔。
粗豪少年用下颌点点东屋,道:“东屋里头小子们可拿你开赌呢啊,赌你秦二哥到底敢不敢杀先桓人。”
“切!”秦晋之嗤笑一声,不屑一顾,“老子又不是没杀过人。”
“先桓人你杀过吗?”
秦晋之不答,伸手指刀示意楚泰然收起来。
东屋的孩子们在街上忙碌了一天,三三两两地结伴回来,楚泰然接过孩子们交上来的铜钱,数也不数,随手丢进炕上的箱子里。虎娃和李黑炭两个气喘吁吁地抬着半筐菜跑回来,放下菜筐,俩孩子累得一屁股坐在屋里地上,半天光喘粗气说不出话来。
楚泰然被他俩气乐了:“咋地?都总管公署派兵追你俩呢?”
虎娃喘息未定断断续续地说话:“是,是,是细末,细末坊侯、侯员外家,家的厨子。”
不承想,旁边地上李黑炭忽然放声大哭起来,涕泪横流,一边哭一边拿手用力拍打地面,看那意思直是伤心欲绝。
大伙儿都懵了,隐隐约约听见哭声里夹杂着“肉,豕肉12……那么些肉……”
原来,侯院外家厨子带着小厮买菜回来,将驴车停在后院门口,跟小厮各自搬了一筐食材进院的功夫,被这两个小屁孩儿把车上剩下没来得及拿走的东西洗劫了。
虎娃抱了半筐菜就跑了,个子高些的李黑炭竟然贪心地扛了小半扇豕肉。
厨子出来,远远看见俩小子背影,勃然大怒,叫骂着去追。
豕肉实在太沉,李黑炭扛不动,无奈之下只好弃之于地,心里却万般不舍,那可是已经到手的小半头猪啊。
厨子骂得凶恶,追得猛烈,但捡回豕肉也就悻悻地回去了。
俩坏小子心虚,一刻不停地狂奔回来,片刻没敢停留。到了家,李黑炭才顾得上哭他曾经到手的那小半头猪。
秦晋之相信,要不是有人追,瘦得跟刀螂一样的李黑炭绝对能把那小半扇豕肉给扛回家来。他笑着揉揉李黑炭的脑袋,道:“行啊!黑炭,长大啦,顾家了。别哭了,不可惜,今天咱家有肉。今晚多奖虎娃和李黑炭每人豕肉一碗,外加铜钱一串。”说着从怀里掏出铜钱,对虎娃和李黑炭一人奖励一串。
秦晋之是家里的大哥,他一回来,每个人都有好处,有的给东西,有的给钱,孩子们都高兴,西屋里欢声笑语,乐翻了天。人气儿一旺盛,原本寒冷的小屋仿佛也不那么冷了。
年龄大的远哥儿对秦晋之新得的那把刀十分眼热,从刀鞘中抽出来又插进去,把玩不已。
年龄最小的大眼儿道:“二哥,你还出门吗?不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楚泰然没好气地道:“过年了还出什么门?”
秦晋之记得这个孩子是楚泰然带回来的,刚来的时候饿的脑袋上就两只大眼睛显眼。他轻拍孩子的脑袋,笑道:“二哥当然在家过年。”
腿上残疾的庆哥儿已经烧好了饭,闻起来香喷喷的。今天饭食丰富,有卢家带来的土产还有高家庄给的年货,一年到头缺油水的孩子们,这些日子总算可以有点儿肉吃了。
屋子不大,炕上、椅子上、凳子上都坐满了孩子,没地方坐的只好捧着碗蹲在地上。
秦晋之口才极好,加以自幼泡在勾栏里听书,对讲故事的技巧相当熟稔13,说起江湖见闻,添油加醋,把孩子们个个听得目瞪口呆,只有楚泰然时不时地出声质疑。秦晋之每被拆穿也不以为忤,只是哈哈大笑。
孩子们回东屋睡觉,秦晋之从包袱里取出两锭银子、几长串铜钱交给楚泰然,问:“咱的钱够吗?”
“年下该结的账太多,剩不下什么钱,”楚泰然摇头,随即又问,“二哥不拿些钱回家吗?”
他知道秦晋之不打算回家住,因此只问要不要拿些钱回去。
秦晋之想想那个家,找不到丝毫关于家的感觉和记忆,那根本就是一场错误。他无力地将手中包袱向楚泰然推了推,答道:“这里还有些钱,你明天让人替我送过去吧。”
“那个贱人,二哥早日与她和离了吧,何苦委曲求全。”
“她不肯求去。我若休她,丈人那里面皮不好看。丈人待我不薄,总得拿些钱出来补偿,才好张口。”
又是钱!少年烦恼地道:“有了钱,先给二哥办这件事。”
“今年总得给几个小的们做身新衣服,你师父那里,方先生、陆先生、海爷、苗行首的节礼也得置办。”
搞钱不是粗豪少年的长项,他叹气低头不语,半晌道:“你跟高瞻远走了这几年,可曾看出什么生意挣钱?有没有咱们能做的生意?”
高瞻远名为巨商,实为江湖豪侠,脚踩黑白两道,手下一伙儿彪悍刀客,呼啸成风,收起刀来是商队,拔出刀来与盗匪无异。
这些情形,秦晋之得替高瞻远保密,不便向楚泰然讲,只捡能说的说:“从北往南向大梁运过去的是盐、羊、骆驼、皮毛,最值钱的是北珠,成色好的珍珠相当值钱。在边境的榷场卖掉这些,买回来茶、麻布、丝绸、漆器、瓷器、药材、香料。再有就是榷场外边交易的走私交易,越是官府不让买卖的东西利润越大,不过风险也大。”
“风险咱不怕,可这些花钱的生意咱们做不了,咱得做没本钱的生意。”
没本钱的生意,江湖行当里多得是,比如行骗,要想骗得大,骗得成功,同样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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