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赶到后院去啦。
地窖的入口就在房间内,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木板。赵小丙绝不是头一次来,熟门熟路,他掀开木板,先沿着台阶下去点燃数盏油灯,再上来带领秦晋之抬起李召远。
随着台阶地势的下降,中年汉子眼中的恐惧越来越盛。
穿过一道门户,里面是长长的一条通道,两边似乎有不少间存放东西的屋子。整个地下空间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味,有地底的潮湿味道,也有呛人的石灰味道。
赵小丙一语不发,带领秦晋之在里面一间屋子将汉子剥了个赤条条,横放在一张大木桌面之上,四肢牢牢地用麻绳拴在桌子腿上。
赛秦琼李召远这时候脸色更像秦琼了,面如黄土之色,只是惶恐焦急,再也见不着半点儿秦叔宝“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英雄气概。
嘴里的布条被扯出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在这阴森寒冷、空气浑浊的地室中,他纵然喊破喉咙上面也没有人听得见。
赵小丙请来的人叫冉六,易州退休公人,孙子都已经到了能当差的年纪。
冉六最少有六十多岁了,病恹恹的,身材和赵小丙一样瘦小,满脸皱褶,须发灰白,白的多灰的少。老头儿的眼皮松松垮垮,眼睛似乎都快睁不开了,唯独看到赤条条被绑在粗糙木桌上的李召远,那双昏黄浑浊的眸子光芒隐现。
冉六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红缎子包袱,里面叮叮当当的。
旁边另有一张精致的黑漆小桌,冉六慢条斯理解开包袱,献宝一般将里面的器物小心翼翼地一件件摆放在桌面上,然后点了一炷香插在一个小小青瓷香插上。
秦晋之只觉老头儿这些家伙事儿和先桓郎中取箭用的那些刀、钻、斧、锯大同小异。李召远侧头看见小桌上器物,脸上呈现出深深的绝望。
冉六瞧了赵小丙一眼,赵小丙会意,当先向屋外走去。
秦晋之瞥了一眼李召远,更觉他实实在在就是砧板上的鱼,也朝门外走出去,只听老头子在身后和善地说:“老头子我要问你一句话,你不必着急回答,咱们有的是时间。”
屋子没有门,出去就是长长的过道,秦、赵二人拣了两张凳子,就在过道里坐下来耐心等。
老头子絮絮叨叨,夹在李二当家凄厉的哭嚎惨叫之中,两人在外面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一部分。
只听冉六苍老的声音道:“莫急莫急。人身上最痛的地方有三十七处,有二十三处是师父教给我的,另有十四处是老头子我自己摸索出来的。你莫要着急,且忍着,忍到极限再说……前几日牢里那个人,还说是江洋大盗,三炷香都没坚持到。如今的江湖,好汉子是难得一见喽。”
秦晋之望了赵小丙一眼,严重怀疑老头儿说的那个人就是连沧海。
赵小丙懂他眼神的意思,撇撇嘴道:“你是没看到年师雄走的时候,全家喜气洋洋,哪里是革职,分明是富贵还乡。”
徐亮生若是得了连沧海的巨额财富,押狱年师雄出力甚多,又担了干系,又丢了差事,少不得要重重地分一笔。
秦晋之想到冉六几天前才替徐亮生做过事,担心他走漏这里消息。
赵小丙说不妨事,冉六是问话人,吃这碗饭有规矩,不但不会走漏分毫消息,他问出来的话也会一字不落地告诉雇主。
屋里咒骂声、惨呼之声不断,秦晋之想不到虚弱的李召远还有这么些力气嚎叫。慢慢地,骂声渐少,惨叫声渐多。
过了好久,叫声暂止,李召远无力地低声**。
只听冉六道:“现在要从你身上取几块骨头出来,你不必害怕,我先取蝴蝶骨和锁骨,如果你受得住呢,再取胫骨、脚踝,若你还能行,我就取出你的胯骨。放心,老头儿下刀有分寸,取出来的骨头保证每块都完完整整,并且绝不会让你死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秦晋之从李召远凶恶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必是穷凶极恶之辈。
李召远的眼神不曾让秦晋之害怕,如今老头儿平淡的声音,秦晋之却听得汗毛直竖,连杀人如草芥的赵小丙也在暗暗咽唾沫。饶是两人都是心志坚定之辈,此时也都感到浑身不舒服。
半炷香过去,李二当家发出的叫声已经全然不似人声,秦、赵二人都有些焦躁,全都坐不住,在过道中轻轻踱步。
屋里先后出现几次短暂的安静,大约是李召远晕过去了,老头子不知用什么法子每次都把他弄醒,嘴里还说:“别睡别睡,人活着的时候无需多睡,死后自会长眠。”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屋内嚎叫声停止,只隐约听见李召远在呜咽抽泣,又似乎在说什么。
良久,嚎叫声又起,岂止撕心裂肺,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鬼哭,令人毛骨悚然,李召远的喊声含糊不清,似乎在求老头儿杀了他。
屋内又一次归于寂静,不知李召远是又晕过去了还是死了。秦晋之听见铁器碰在一起的轻微响声,料想冉六在收拾家伙。
冉六从里面走出来,两只袖子挽得很高,双手双臂上都是鲜血。
地室中没有水,赵小丙解下腰间悬挂的酒葫芦,一语不发地用酒水给老头儿冲洗血污。
擦洗完毕,冉六才慢吞吞地放下衣袖,对赵小丙道:“他说了。”
赵小丙瞧了秦晋之一眼,说:“冉六丈,您说吧。这是我们两人的事,我俩一起听。”
冉六听到赵小丙的话,才开口:“沙皮巷进去靠西第二家的茅房里面,西北墙角往下挖五尺。”
赵小丙骂了句脏话,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紧蹙,又觉得这样不妥,连忙道:“冉六丈,辛苦您老啦,我让人送您回去。”
冉六摆摆手:“我认得路。”自顾自地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