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接替他守夜的卢骏就跟他打听:“庶成叔走得这么匆忙,可是大官人那边遇上什么麻烦了?”
卢骏和秦二一样,也不是高瞻远社团中的人。卢骏是世家子弟出来历练的,自幼习武,身手不错,江湖经验却少,他跟秦二打听,无异于问道于盲。
唯一知道情况的是康安国,他却闭口不提,仿佛此事从未发生。
商队携带的货物甚多,加上道路泥泞,几十峰骆驼还有七八辆骡车行进缓慢,数日才到达边境安肃军榷场。
安肃军榷场由南朝大梁河北西路安肃军设置管辖,榷场的规矩是两国商人不能面对面交易,康安国的北朝商队所有货物必须交由榷场牙人验看货物成色与数量,并从中交易。
高瞻远一伙儿熟悉的牙人钱瘸子不在,康安国遍寻不见。榷场内勾当官也换了生面孔,不耐烦地给他指派了一位面目可憎的黑瘦牙人。
康安国向此人打听钱瘸子,那黑瘦牙人嘻嘻哈哈地说钱瘸子找到好营生发财去了。
康安国满腹狐疑,牙人在榷场中有各种上不得台面的私下收入,极为丰厚,哪里有人肯舍了这里去另谋发财途径?何况钱瘸子是他们社团在此的联络人,他此行还有重要物件要当面交给钱瘸子。
榷场中密布两国谍子,敌我难辨,可谓危机四伏,康安国也不敢贸然四处打探钱瘸子的下落。
社团的任务无法完成,商队的生意还得进行,康安国等人在榷场停留了两天,出售了带来的毛皮、草药和盐,没有购买货物,便匆匆离开。
往常高瞻远的商队会在榷场选些茶叶、瓷器、漆器一类的货物松松垮垮地装几骡车,而钱瘸子会在榷场以外的秘密地点安排商队和梁人交易场内禁止的走私货物,真正将骡车、骆驼都装得满满的,他赚取佣金,商队也能满载而归。
走私货物的利润数倍于榷场中货物,高瞻远的商队惯于铤而走险,对榷场内的货品向来不大看得上。
康安国对寻找钱瘸子的行踪不死心,让秦晋之和卢骏分别骑马去之前交易的地点查看,两人回来都说去的地方空空如也。
康安国隐隐有些担心,钱瘸子如果出了事,难免会说出联络之人,说不定已经有一张大网在罩向他们,于是和秦晋之、卢骏商议:“庶成叔带走了人手,只剩咱们三个,路上如有凶险,咱们三人难以照看队伍,不如咱们此番不带货物,这就动身,只求平安回去。”
卢骏不明白康恩国为何担心,笑道:“康大哥太小心了,这里到涿州不过一百多里,又是官道,能有什么凶险?”卢氏是范阳大族,到涿州卢骏就到家了。
康安国道:“此地气氛诡异,咱们小心些没坏处。过了岐沟关,到了涿州自然就安全了。铜钱太过沉重,我将铜钱都换了金银,分成三个小包裹,咱们三人分别带在身上。”
秦晋之、卢骏都笑了,明白康安国的意思,那是说跑路方便。
秦晋之接过包裹,道:“这官道上往来行人不绝,道路两边有许多先桓骑兵的放马之地,易州、容城之外还都有汉军驻扎,纵有盗匪,如何敢在这里作案?”
卢骏接口道:“除非他来去如风。”
卢骏一语成谶2,盗匪居然真的来去如风。
涞水和易水汇聚而成的大河尚未上冻,康安国的计划是当天傍晚从北河店渡口乘船渡过河去,夜宿大沟村。
还没见到北河店,三人已经警觉。起先有三匹马坠在身后,后来变成十几匹,到后来连脚夫们都警觉了,四五十骑狂奔而来的声响任谁想不警觉都难。
三人齐齐勒转马头,眺望烟尘。脚夫们也都惊慌起来,抓住缰绳控制不安起来的牲口。
狂奔的马匹转瞬即至,马上乘客并不勒马,纷纷抽出兵刃,纵马在商队边上绕圈,马蹄翻飞,尘土飞扬。
一骑突前,马上乘者顶盔贯甲,满面虬髯,神情凶悍,一望可知是凶恶张狂之人。其余马上诸人有披甲的也有未曾贯甲的,皆是汉人装束。
三人都不是第一次与盗匪遭遇,并不慌乱。江湖道上,彼此总能攀得上些渊源,交个朋友,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从此三节两寿都有人情奉上,细水长流,总好过持刀动枪地厮杀,那样有多少条命才够拼的?
康安国提马上前,按照招呼响马的套路,大声喊道:“当家的辛苦啦!”
不料虬髯客并没搭理他。
康安国只得用江湖切口自爆身份,并探问对方来历。
虬髯客根本不理什么江湖过节,开口自称是官:“某是沿边巡检司衙门的,你等盗窃官马,还不下马受缚。”
南朝大梁才设有沿边巡检司,跨河北、河东诸路巡视于边界。北朝大燕根本没有这个衙门。
卢骏闻言在后面打个哈哈,叫道:“此地是大燕国土,你南朝的官如何敢来撒野?”
虬髯客神情倨傲,冷声道:“某奉上命差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若是北朝的公人,高瞻远在官府有极硬的靠山,不管哪个衙门总有人情好讲。这南朝的官如何应对?康安国心中不信他真是南朝的官,仍然低声下气赔话道:“小人等一共就这三匹马,不是大梁官马,一验即知。”
“好,你等下马,抛下兵器,让我们验马。”
无论大梁还是大燕,官马身上自有印记,但此人显然是想骗他们下马,好将他们一举生擒。
康安国在马上拱手道:“纵需验看,也该我大燕官府验看。这位将爷,容小人引路,同往容城县见官,如何?”
虬髯客厉声喝道:“就在此地验看。若不下马,就是拒捕,后果自负!”说话间有八九骑已经聚拢在虬髯客周围,胯下马四蹄攒动,稀溜溜喷着白色鼻息,眼看要发动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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