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如此安宁,安宁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手机调了静音,但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王总监发来的工作邮件,关于下季度预算的初步意见。
她盯着那封邮件,手指在删除键上方停留了几秒,最终没删,但也没点开。把手机放回口袋,她重新看向那本书,强迫自己读下去。
“身份认同是个持续的过程,”书里写道,“人们总是在多个可能的‘自我’之间摇摆,而每一次选择,都在重塑自己是谁。”
她反复读着这句话。
窗外的孩子们跑远了,笑声渐渐模糊。阳光移动了位置,照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真实。
周日中午,李薇约了大学时的导师吃饭。
导师姓周,教传播学的,当年是她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毕业后她们偶尔联系,多是节日问候,真正见面这是第三次。
餐厅是周老师选的,一家弄堂里的本帮菜馆,店面很小,只有六张桌子。李薇到的时候,周老师已经在了,正低头看菜单,鼻梁上架着和当年一样的黑框眼镜,只是镜片似乎厚了些。
“周老师。”
“李薇来啦。”周老师抬头,笑容慈祥,“快坐。我点了几个招牌菜,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您定就好。”
等菜的间隙,周老师打量着她:“瘦了。工作很辛苦吧?”
“还行。”李薇倒了杯茶,“就是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正常。我刚工作那会儿也是。”周老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不过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忙,和现在的忙不一样。年轻时的忙是身体上的,现在的忙是心里的一一总有事情悬着,放不下。”
这话精准得让李薇心头一颤。
菜上来了,简单几道:红烧肉、油爆虾、蒜蓉空心菜、腌笃鲜。家常的味道,热气腾腾。
“说说吧,”周老师给她夹了块红烧肉,“遇到什么事了?”
李薇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大学时每次遇到难题,就是现在这种表情。”周老师笑,“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但眼睛又在观察周围,好像在找什么答案。”
被这样直白地说中,李薇反而放松下来。她吃了口菜,组织着语言:“我就是……最近有点迷茫。”
“关于工作?”
“关于一切。”她放下筷子,“我好像站在一个路口,每条路都看得见,但不知道哪条是对的。”
周老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李薇说了最近的种种:升职后的不适应,和技术部的摩擦,同学聚会上的疏离感,还有那种时不时冒出来的疑问——“我到底在为什么努力?”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等她说完了,周老师才开口。
李薇摇头。
“你大学时就是这样——想得太多。”周老师笑了,“这不是贬义。很多学生只是按部就班地上课、考试、毕业,但你总是在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理论成立?为什么那个案例有效?为什么我要学这个?”
“但现在我觉得,想太多可能不是好事。”
“为什么?”周老师反问,“因为让你痛苦?”
李薇沉默。
“李薇,”周老师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痛苦不是想太多导致的,是现实和理想有差距导致的。不想的人不痛苦,但他们也不成长。”
窗外来了一群鸽子,咕咕叫着落在弄堂里。老板娘出去撒了把米,鸽子们低头啄食,阳光照在它们灰蓝色的羽毛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周老师说,“我有个朋友,很多年前也是做企业的,很成功。五十岁那年他突然把公司卖了,去山区支教。所有人都说他不正常,但他说,他前半生一直在成为别人期待的人,后半生想试试成为自己。”
“那他找到了吗?”
“我不知道。”周老师摇头,“去年他生病去世了。葬礼上,他教过的学生来了几十个,从各地赶回来。有个女孩说,他教会她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人生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你自己的答案。”
李薇看着杯中的茶,茶叶缓缓沉底。
“我不是让你去支教。”周老师接着说,“我是想说,你现在感到的迷茫,可能不是因为选错了路,而是因为你开始意识到——原来有这么多条路。”
“那我该怎么选?”
“慢慢选。”周老师说,“而且你已经在选了。每天去上班,是在选;和同事沟通,是在选;甚至现在和我吃饭,也是在选。人生不是某个重大时刻的抉择,是无数个小选择的累积。”
结账时李薇抢着付了钱。周老师没有坚持,只是说:“下次我请。”
走出弄堂,午后的阳光正好。周老师要回学校,李薇送她去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周老师突然说:“李薇,你记不记得你毕业论文写的是什么?”
“记得。《新媒体时代个人身份的表达与建构》。”
“当时我给你写的评语里有一句话。”周老师看着驶来的公交车,“我说,你敏锐地观察到了一个现象:在这个时代,人们有更多机会展示自己,却也更难确定自己是谁。”
公交车停下,门开了。
“现在看来,你观察到的,也是你正在经历的。”周老师踏上台阶,回头笑了笑,“这不是坏事。这说明你在活着,认真地活着。”
车开走了。李薇站在站台上,很久没有动。
周老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某扇一直锁着的门。她突然明白,这段时间的焦虑和疏离,不是因为不够成功,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开始触碰到所谓“成功”的真实模样,发现它和想象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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