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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青铜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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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石头的语言(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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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像苍白的旗帜。
    “他怎么……”她说不下去。
    “腿没了,但走得很平静。”阿尔克梅涅弯腰捡起石头,擦掉泥土,重新放进姑娘手里,“他最后想的是你。让你别等,好好生活。”
    埃琳娜握紧石头,指节发白。泪水终于涌出来,但没出声。她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印。
    “我会等他。”她嘶声说,“哪怕所有人都说他死了。我会等到正式的消息,等到他的骨灰盒……或者什么都等不到。”
    阿尔克梅涅看了她很久,最后只是点点头:“那就等吧。但别让等待变成牢笼。他希望你自由。”
    离开时,莱桑德罗斯回头看了一眼。埃琳娜还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的石头,像握着一小块凝固的黑暗。
    回城路上,阿尔克梅涅突然说:“你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响。”
    莱桑德罗斯一愣,摸向腰间。是那块铅板,随着步伐轻轻撞击腰带扣。他完全忘了它的存在。
    “没什么,一块写字板。”他含糊道。
    女人敏锐地看了他一眼:“是那些伤兵给你的?”
    “……是的。”
    “关于补给的问题?”
    莱桑德罗斯吃惊地停下脚步:“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儿子在信里抱怨过三次食物质量问题。最后一次,他说‘如果这是雅典对待她儿子的方式,那我们还不如当叙拉古人的奴隶’。”阿尔克梅涅的声音冷得像冬雨,“我当时以为只是年轻人发牢骚。现在想来,他是认真的。”
    他们站在街角,远处广场上又聚集了人群。今天有公民大会,毫无疑问会讨论西西里惨败的后续。愤怒需要出口,而雅典民主最擅长的,就是把愤怒转化为演讲、投票和寻找替罪羊。
    “你会怎么做,诗人?”阿尔克梅涅问,“写一首新诗?关于腐败如何从内部侵蚀荣耀?”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吕西马科斯相信你能。”女人打断他,“他出征前说,‘如果我能回来,我要请莱桑德罗斯写一首真正的诗,不是关于神和英雄,而是关于我们这些普通人如何在泥泞中保持站立。’”
    她转过身,面对莱桑德罗斯,眼睛里有某种燃烧的东西:“他现在站不起来了。但你可以。用你的笔,代替他的腿,站起来,走到该去的地方。”
    说完,她朝纺织坊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
    莱桑德罗斯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巡逻兵经过,投来警惕的目光。他继续前行,但不是回家,而是走向卫城山脚下的档案馆方向。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
    关于那个名叫克里昂的后勤官员,关于远征军的物资供应清单,关于那些消失在纸面和现实之间的差额。
    而在他腰间,那块铅板随着每一步轻轻作响,像一颗微弱但持续跳动的心脏。
    黄昏时分,莱桑德罗斯回到工作室。桌上那卷被墨水污损的颂歌还在,旁边是那本记录真相的册子。
    他坐下来,没有点灯,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摊开一张新的纸莎草。
    笔尖蘸墨。
    停顿。
    然后他开始写。不是诗,也不是记录,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一种质问,一种搜寻,一种在黑暗中摸索轮廓的努力。
    致未知的审计官:
    如果一艘三列桨战舰需要三千根橡木钉,
    而实际只收到两千一百,
    那九百根钉子的空缺,
    会被多少具尸体填满?
    如果一袋大麦的重量在账目上是三十升,
    实际倒出来只有二十二,
    那八升空气的差价,
    会夺走多少个夜晚的饱足睡眠?
    如果箭矢的羽毛粘得不牢,
    在飞向敌人的中途脱落,
    那支偏离目标的箭,
    最终会插进谁的胸膛——
    叙拉古人的,
    还是我们自己的?
    他停下笔,看着这些不像诗也不像文书的句子。它们粗糙、直接、充满令人不安的算术。
    窗外传来广场方向的喧哗——公民大会结束了。有人在高声呼喊什么,人群发出混杂的回应。愤怒在发酵,但可能指向错误的方向。
    莱桑德罗斯从腰间取出那块铅板,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刻痕。潮湿霉变。箭镞松动。亚麻布短缺。
    他突然想起父亲制陶时说过的话:“窑火是否均匀,决定了一件陶器是完好还是开裂。但大多数人只看成品,不会去检查窑炉的砌砖。”
    雅典的远征军是一件破碎的陶器。
    而现在,他手里拿着一块可能来自问题窑炉的砖。
    楼下传来敲门声。不是卡莉娅那种有节奏的敲法,而是急促、持续的捶打。
    “莱桑德罗斯!开门!”
    是邻居格劳科斯,鞋匠的大嗓门穿透了木板。
    莱桑德罗斯收起铅板和纸莎草,匆匆下楼。母亲已经开了门,格劳科斯挤进来,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公民大会刚结束!”他顾不上礼节,“他们投票了!要追究责任!”
    “追究谁的责任?”菲洛米娜警觉地问。
    “还能是谁?活着的将军呗!还有那些建议远征的政治家!明天就开始审判!”
    莱桑德罗斯的心沉了下去:“有具体名单吗?”
    “还没公布,但广场上都在传……”格劳科斯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打算找几个‘典型’。不能全是高层,也得有几个中层官员,显得公正。”
    后勤官员克里昂的脸浮现在莱桑德罗斯脑海中。
    “诗人,”格劳科斯抓住他的手臂,“你是文化人,认识的人多。如果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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