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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青铜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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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石头的语言(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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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轻:“现在,带我去见他吧。在他……还在的时候。”
    去神庙的路上,阿尔克梅涅走得很稳,步子甚至比莱桑德罗斯还快。她不说话,只是偶尔调整一下肩上背着的布包——里面装着干净的衣服、一小罐蜂蜜,还有一块家里烤的面包。
    “你不需要准备这些,”莱桑德罗斯忍不住说,“神庙会……”
    “神庙提供的是治疗。”阿尔克梅涅打断他,“母亲提供的是告别。这是两回事。”
    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的庭院比昨夜安静了些。一些伤势较轻的伤兵被转移到了侧室,庭院里只剩下最严重的那些。呻吟声依旧,但更加微弱、断续。
    卡莉娅正在给一个腹部受伤的士兵换药。她抬起头,看到莱桑德罗斯和身后的女人,瞬间明白了。她朝角落努了努嘴。
    吕西马科斯的草垫还在那里。但他已经不在上面了。
    草垫被卷了起来,旁边放着一个陶制水罐和一碗没动过的稀粥。一个年轻的祭司学徒正在用湿布擦拭地面。
    阿尔克梅涅停下脚步。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向前。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
    “什么时候?”她问学徒,声音异常平稳。
    “黎明前,夫人。”学徒不敢看她的眼睛,“很安详。没有痛苦。”
    “他现在在哪?”
    “后面的停……休息室。准备净身和裹尸。”
    阿尔克梅涅点点头,转向卡莉娅:“我可以去看他吗?”
    卡莉娅擦干手,走过来握住女人的手臂:“当然可以。但他现在的样子……您最好有个准备。”
    “我儿子十六岁时从树上摔下来,断了三根肋骨。我给他包扎时,他疼得咬破了嘴唇,但没哭一声。”阿尔克梅涅说,“没有什么样子是我不能面对的。”
    卡莉娅领着她走向神庙后部的小屋。莱桑德罗斯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他想离开,但双脚像生了根。
    “诗人。”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他。
    他转过头。是昨晚那个喉咙受伤的士兵,现在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能发出气声。那人用眼神示意他过去。
    莱桑德罗斯走近。士兵大约三十岁,脸上有一道新愈的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向自己腰间的一个皮质小袋,然后做了个“打开”的手势。
    莱桑德罗斯迟疑了一下,解开袋口的系绳。里面不是钱币,而是一片折叠得很小的薄铅板。他展开铅板,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不是正式的文书,更像是仓促的记录:
    第四批补给:大麦200麦斗。实际收到:142。袋重不均,37袋有潮湿霉变。
    箭矢3000支。实际:2100。半数箭镞松动。
    船帆用亚麻布……
    记录戛然而止,后面被血迹模糊了。
    士兵用手指在草垫上慢慢划写字母。莱桑德罗斯辨认出来:
    K-L-E-O-N
    克里昂。
    “你记录这些?”莱桑德罗斯压低声音。
    士兵点头,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写字的手势,然后指向太阳穴——他是书记员,靠记忆做事。
    “为什么给我?”
    士兵凝视着他,然后用手指在空中缓慢地写下另一个词:
    P-O-E-T
    诗人。
    然后他指向莱桑德罗斯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最后手掌向上摊开——一个询问的姿态。
    你会说出来吗?你会写下来吗?
    莱桑德罗斯感到铅板的边缘割着掌心。它很轻,却比吕西马科斯那块火山玻璃沉重百倍。这不是石头,是证据。是可能引发风暴的微小种子。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士兵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仿佛已经预料到这个答案。他收回铅板,小心地折叠好,塞回皮袋。然后翻过身去,不再看莱桑德罗斯。
    这时,阿尔克梅涅从小屋里出来了。她的眼眶发红,但没有泪痕。手里拿着一缕头发——显然是剪下来的吕西马科斯的红发。
    “我要去埃琳娜家。”她对莱桑德罗斯说,“你一起来吗?毕竟,你是他最后见到的人之一。”
    莱桑德罗斯看着女人手中的头发,又想起怀里那块象征性的石头。他想拒绝,想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关上门,面对安全的空白纸莎草。
    但他已经回不去了。从他倒掉墨水的那一刻起,从他踏入这个充满死亡气味的神庙起,从他接过铅板的那一刻起。
    “好。”他说。
    埃琳娜家住在南坡的橄榄园附近。父亲是个小土地所有者,家境比纺织坊好些。他们到的时候,埃琳娜正在院子里晾晒床单。她是个十九岁的姑娘,深棕色头发编成粗辫子,脸上有几点雀斑,眼睛明亮而清澈。
    看到阿尔克梅涅和莱桑德罗斯一起出现,她手里的木夹子掉在了地上。
    “吕西……”她只说出半个名字,就捂住了嘴。
    阿尔克梅涅走上前,没有拥抱,只是握住姑娘的手,把那个装着石头和头巾的布包放在她掌心。
    “他回不来了。”女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这是他要给你的。还有这个——”
    她拿出那缕红发,放在布包上。
    埃琳娜盯着那些东西,仿佛无法理解它们的含义。她的手开始颤抖,布包滑落在地,石头滚出来,在泥地上停住。
    “不。”她摇头,“他们说远征军只是暂时受挫……会重整旗鼓……”
    “全军覆没。”莱桑德罗斯说出口,才发现这是第一次亲口说出这个词。它在空气中显得残酷而赤裸。
    埃琳娜踉跄后退,扶住晾衣绳。床单在风中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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