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珠江晨曦
第三篇章:双城记
二零一八年,十月。
第一节:浦江晨雾
十月八日,清晨七点。上海,外滩。
林秀兰站在华尔道夫酒店门口,仰头望着那栋有着百年历史的复古建筑。黄浦江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广州珠江边温润的风截然不同。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里面是她五年来所有的业绩报告、获奖证书,还有一份连夜修改的《客房部三年发展规划》。
“林小姐?”一位穿着深灰色套裙、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迎出来,胸牌上写着“人力资源总监苏静”。
“苏总监您好,我是林秀兰。”
“欢迎来到上海。”苏静微微一笑,引她穿过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着晨光,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那是华尔道夫标志性的气息,昂贵,典雅,拒人千里。
面试在顶楼的行政酒廊进行。落地窗外,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东方明珠的尖顶刺破云层。三位面试官:苏静、现任客房总监(即将调任纽约)、以及一位外籍总经理。
问题一个接一个,尖锐,直接:
“如何处理来自欧美和亚洲客人的文化差异投诉?”
“如果集团要求削减20%人力成本,你会怎么做?”
“描述你经历过最严重的危机,以及你的决策过程。”
“你认为上海和广州的客群,核心差异在哪里?”
林秀兰的回答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她特意学了几个上海话词汇,在谈到本地客群时自然带出,引得那位上海籍的客房总监微微颔首。但当被问到“为何选择离开广州”时,她停顿了片刻。
“因为……”她看向窗外,黄浦江上的轮船正鸣笛驶过,“我想看看,在另一种水流里,自己能不能游得动。”
面试结束,苏静送她到电梯口。
“林小姐,你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苏静意味深长地说,“但上海不是广州。这里更快,更冷,也更现实。如果你来,要做好三个月内脱一层皮的准备。”
“我明白。”林秀兰点头。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她的脸——妆容依然精致,但眼角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拿出手机,看到陈天明的未读信息:“面试怎么样?晚上给你接风?”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还行。晚上见。”
第二节:师徒
同一天下午,广州西关。
冯承轩第一次踏进陈守义的私人厨房。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美食实验室——整整一面墙的冰柜,分类存放着来自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特殊食材;另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线装古籍、外文菜谱、以及陈守义自己几十年的笔记;中央是巨大的岛台,各种厨具一应俱全,保养得锃亮。
“从今天起,每周日下午两点到六点,你在这里。”陈守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个月,不做菜。”
冯承轩一愣:“那做什么?”
“看,闻,摸,尝。”陈守义打开一个冰柜,取出十几包用真空袋分装好的食材,“这是不同年份的新会陈皮,从三年到三十年。你的功课是:盲品,分辨年份,写出差异,分析成因。”
他又指向书架:“那里有《岭南采药录》《随园食单》《齐民要术》,还有我这些年的笔记。关于陈皮,所有能找到的资料,读,做摘要。”
“还有,”陈守义从岛台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你的‘味觉日记’。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什么味道,什么感觉,全部记下来。不准写‘好吃’、‘难吃’,要写具体:咸度几分?甜度几分?香气层次?口感变化?”
冯承轩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写好了日期和编号。他忽然有种回到学徒时代的感觉——不,比那更严格。这不是学做菜,这是学“懂”菜。
“师父,”他忍不住问,“为什么要从陈皮开始?”
“因为陈皮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复杂的。”陈守义看着他,“简单到家家户户都有,复杂到一棵树、一块地、一年气候、甚至晒制的时辰,都会让它千变万化。懂了陈皮,你就懂了食材的‘性’,懂了时间的‘味’,懂了什么叫‘顺应自然’。”
窗外,西关老城的骑楼在午后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冯承轩坐在岛台前,打开第一包陈皮。深褐色的皮,蜷曲着,散发着陈郁的香气。他拿起一片,对着光看纹理,凑近闻,然后撕下一小块,含在嘴里。
苦涩,回甘,醇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酸。时间在舌苔上缓缓化开。
第三节:陷阱
十月十日,越南芒街。
陈天明第二次踏上这片土地。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带了一个懂越南语的翻译小吴,还有一个做水产物流的老手辉哥。阮文雄在码头边的小茶馆接待他们,桌上摆着青椰和越南咖啡。
“陈老板,上次合作愉快,”阮文雄搓着手,“这次想要什么货?”
“石斑鱼还要,另外,”陈天明拿出一张清单,“东星斑、老鼠斑、苏眉,还有龙虾。品质要最好的,数量按这个来。”
清单上的数字不小。阮文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皱起眉:“陈老板,这些货……现在不好收啊。雨季刚过,很多渔船还没出海。价格嘛,也比上次涨了点。”
“涨多少?”
“三成。”
陈天明和小吴对视一眼。来之前他们做过市场调查,越南这边的批发价应该只涨了一成左右。
“阮老板,我们是长期合作,”陈天明放缓语气,“价格可以商量,但要在合理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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