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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假面:拉萨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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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雪城囚徒 第012章 雪城清洗·公开对决(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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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千篇一律的字迹,“明日卯时开审。你昨夜求验档案,列空宽限了你一夜。如今,你拿得出第二个证人么?”
    他问话的方式,既像递给落水者一根绳索,又像拿着绳套在对方脖颈上比划尺寸。
    昂旺没有立刻回答。他先飞快地瞥了一眼洛桑坚赞。抄写僧已端坐在巷边临时支起的矮案后,纸张铺开,墨锭研好,墨汁散发出带着铁锈气的苦香。洛桑坚赞的指腹缓缓捻动着一串念珠,木质珠子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默默计算着在场众人的命数。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静待洛桑仁增先立下今日的“宗义”。
    “宗。”洛桑仁增如同站在辩经场上,刻意将每个字咬得清晰沉重,“此人无籍,不属任何溪卡庄园,故当依无籍清查之法度处置。”
    他抬手,指尖冰冷如冬水,直指昂旺。围观者的目光立刻如无形的箭矢般射来,落在昂旺身上,压得他肩胛骨阵阵发紧,如同被无形的指甲狠狠掐住。
    “因。”洛桑仁增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其所持路条仅为残角,无官印,无所属标识。无所属者,其言不足为信。证言不足信者,不能立案。”
    “喻。”他并不急于说完,故意让寒冷的空气凝固片刻,才补上最后一句,“如同无主之野犬,谁呼喊它去咬人,你便信那人是其主么?”
    人群里响起一声干涩的嗤笑,笑声短促,更像是一声压抑的咳嗽。达瓦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痰,被他强行咽了回去。曲扎的手指死死攥住腕上那根红绳,粗糙的纤维刮擦着冻裂的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楚。
    昂旺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白里同样布满血丝,缺氧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短促艰难,仿佛背后有人正拉扯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线。他将那股来自另一个世界、习惯于拆解逻辑的“辩论冲动”死死按住——此刻若任由它倾泻而出,说出这里无人能懂的术语,只会死得更快。
    他没有直接回应“宗”,而是先叩问“因”。
    “朗孜官大人。”他使用了最无可挑剔的敬语,声音却沉稳不见丝毫软怯,“弟子不敢妄断是非,只求大人明示:究竟何谓‘无籍’?是‘名册之上寻不到名字’,还是‘身上没有路条文书’?”
    洛桑仁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料到对方不接自己递出的刀,反而伸手来摸自己的刀柄。
    “名册。”洛桑仁增回答得很快,仿佛慢一刻便会露出破绽,“名册上没有记载,便是无籍。”
    “好。”昂旺干脆地点了点头,“那么弟子再斗胆请问:名册……若是能被人涂抹篡改的,那么‘名册上没有’,能否必然推出‘此人本不存在’?”
    人群中传出一片压抑的、细细的吸气声。昨夜在外雪悄然流传的关于“抹掉页数”的恐惧,此刻被当众提起,如同将一捧灰烬抖入了通红的炭火。洛桑坚赞捻动念珠的指尖停顿了一拍,悬停的笔尖终于轻轻落到了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开始记录。
    洛桑仁增脸色未变,声音却硬了一分:“名册由列空严密保管,何人敢涂改?”
    昂旺没有去争论“谁敢”。他深知争论具体“执行者”毫无意义,真正要撼动的是“敢与不敢”背后的权力结构。但这番话绝不能宣之于口。说出来,便不再是辩理,而是造反。
    他换了一个更安全、更致命的切入角度:“弟子绝不敢怀疑列空清正。弟子只是惶恐——此案关键证物页角昨夜莫名缺失,担保所用天珠亦不翼而飞。若有人能在列空门外、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脚,那么……让名册之上悄然少去一行,恐怕也非绝无可能。弟子并非指控列空不正,弟子是说——列空若要彰显公正,便须先将‘判定无籍’的根基,立得无懈可击。”
    他抬起手,指向巷口黑压压的围观人群,声音陡然提高:“请诸位扪心自问,在场哪一个,敢担保自己此生从未遗失过一张纸片?冬末雪暴,商队在堆龙河谷翻车,整箱路条文契泡烂泥中;转经老者失足跌进沟渠,所属木牌被人顺手牵羊;便是贵人出行,护卫不慎遗失印袋,也需返回府邸重开文书!纸张丢了,人,难道就跟着一并消失了么?若仅凭‘纸缺’便断定‘人无’,那无异于将天下所有活生生的人,都按进一张随时可能被浸湿、被撕烂的薄纸里!”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恳切的劝诫,实则是在逼迫洛桑仁增承认:你用来定罪的根本逻辑——“因”,无法周延成立,存在反例。
    人群中,一个卖盐的汉子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张皱巴巴、边缘起毛的路条,粗糙的纸角扎了他一下,令他手指猛地一缩。这细微的动作,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活生生的“同品反例”。
    洛桑仁增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他听懂了对方的逻辑陷阱,却绝不能当众承认。
    这段话说得像护法一样端正,尾音却是刀:你若不立稳,你的‘正’就要被人拿去当笑话。
    洛桑仁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迅速转换攻击方向,咬向另一处破绽:“你口口声声说有第二证人。证人,现在何处?”
    昂旺侧身,示意一直瑟缩在后的曲扎上前。曲扎脚步拖沓迟疑,靴底带着乌拉棚里沾染的尿臊湿气,踩在碎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踩在自己即将碎裂的骨头上。他站到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之下,脸色灰败,干裂的嘴唇因紧张而再次渗出血丝,血腥味混着凛冽的寒风,直冲每个人的鼻腔。
    洛桑仁增扫了他一眼,轻蔑如同薄冰般覆盖上来:“乌拉棚里的挑夫。你的所属,是何处?”
    曲扎张开嘴,喉咙里先滚出一阵压抑的咳嗽。他咳出的气息带着霉烂木头与陈年汗酸的混合臭味,仿佛是从一块破烂的毡子里挤出来的。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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