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雪城囚徒 第011章 雪城清洗·限期之钟(第3/6页)
着指节生疼:“你若现在跑了,明日卯时名单上第一个被抹去的,就是你。你若帮我,我们或许……还能一起挣条活路。”
达瓦咬紧了牙关,牙缝里透出一股食物腐败的酸臭气味。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动作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决绝。随即,他转身钻入外雪迷宫般的小巷,脚步踩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踩在散落的枯骨之上。
昂旺自己则朝着印经院外巷的另一头走去。印经院高大的外墙下堆积着潮湿的木材,霉味混合着飘出的藏香辛辣气息,钻进鼻腔,像细密的针在扎。巷子里隐约传来匠人研磨墨锭的声响,墨香中带着铁腥气,混杂在无处不在的酥油灯烟里,黏腻得让人昏沉。昂旺背靠冰冷的墙壁,听见远处雪城南门方向传来马匹嚼草的细碎声响,那声音规律而单调,如同暗处有人在耐心地打磨刀锋。
他必须在这一夜之间完成两件几乎不可能的事:用这把借来的钥匙,从列空的旧档中找出关于第二个证人的线索;同时,设法将全城各方势力的注意力,从“一个无籍者的生死小案”上,暂时引开片刻。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里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公告——一张纸贴出来,往往意味着第二天整条街的命运将被改写。这里亦然。只不过这里的纸更粗糙,泥印更腥膻,隐藏在纸背后的手,更加冰冷无情。
他在巷口等到一个挎着木桶、贩卖咸茶的老妪路过。茶面上浮着厚厚的酥油,热气冲鼻,饮下后舌根能泛起一丝回甘。昂旺将一小撮粗盐塞进她布满老茧的掌心,盐粒粗糙,刮擦着皮肤。“阿妈啦,”他用最稳妥恭敬的语气低声道,“今日在列空听人议论——无籍清查要加紧,明日卯时点名,恐怕要加两轮。缺一个,立时就要抓去充作乌拉苦役。”
老妪眼睛骤然瞪大,咸茶的热气从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呼出,带着酸味。“谁说的?当真?”
“弟子不敢妄传谣言。”昂旺将头垂得更低,“只是担心您家里若有人一时寻不着路条……此事您心里有数就好,只怕……已被旁人记在了别处。”他将这句回旋式的威胁,说得如同关切的提醒。
老妪听懂了。她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她只需要一个能让恐惧具体落地的理由。她紧紧抱住怀中的茶桶,转身就朝着人多的粥棚方向快步走去,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点名”、“乌拉”,声音像碎石滚下山坡,带着扩散的动能。恐惧,自己会长脚。
昂旺又如法炮制,找到几个在墙根下转经歇脚的老汉,低声说起“列空档案似乎有缺页”、“听说有人能偷偷抹掉印泥痕迹”。他从不把话说满,只说一半,留下巨大的空白让他们用自己最深的恐惧去填补。而人们自行脑补出来的景象,往往比他直接描述的更为骇人。
不到半个时辰,外雪聚集区的人声氛围已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低声的讨价还价与疲惫的叹息,逐渐变成了压着嗓子、急促交换的窃窃私语,如同寒风刮过一片干枯的芦苇荡。有人开始停在列空紧闭的大门外,不再像往日那样进门磕头求助,而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墙上的告示和印章,眼神里多了浓厚的怀疑与审视。当洛桑仁增手下巡逻的差役经过时,隐约听到几句“抹掉页数”、“私下用刑”的碎语,脚步立刻加快,靴底将地上的碎盐踩得噼啪乱响。
这正是昂旺想要制造的“更大的新闻”。不是煽动暴乱,不是制造流血,而是悄然播下对“规则”本身可靠性的怀疑种子。一旦规则被人怀疑,那些裁决者们就不得不先忙于修补墙面上的裂缝。
趁这阵短暂的混乱,昂旺绕到列空后廊,将那把冰凉的钥匙插进一具厚重木柜的锁孔。锁孔里积着薄灰,灰尘混合着旧纸张受潮的霉味,闻起来像湿木烂根。钥匙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如同人体某个关节的错位。柜门打开的一刹那,一股混合着陈年墨臭、鼠尿骚和潮纸酸腐的冷气扑面而出。昂旺禁不住打了个寒噤,牙关紧咬。
柜内层层叠叠堆放着厚实的档册,纸边都已泛黄卷曲,像老人的牙齿。每本册子上都压着一块防止纸张卷翘的石头,石头上也难免沾着点点暗红的朱砂印泥,触手冰凉又黏腻。昂旺借着廊下远处透来的微弱火光,快速翻找着点名册。指腹不断被锋利干燥的纸边割出细小的口子,疼痛中带着麻木——缺氧让痛感也变得迟钝,只剩下无孔不入的寒冷。
他终于找到一册封面写着“雪城南门验属点名”的簿子。册页上按日期记录着“姓名”、“所属”、“供养来源”、“暂定命价”。有的名字旁画着代表不同等级命价的草绳结图样,有的则只画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圆圈。画着空圈的人,就像达瓦,就像他——空着,就意味着随时可以被填入任何内容,或者……被直接抹去。
他一行行急速扫视,眼睛被密集的墨字压得酸胀发疼。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略感眼熟的名字上:是昨夜那场冲突中,曾被洛桑仁增厉声喝止的那个挑夫——名字旁写着“曲扎”,然而“所属”一栏却被人用浓墨粗暴地涂抹了一块。涂痕很新,墨汁的气味甚至有些刺鼻。但就在那团墨迹下方,隐隐透出一点未被完全覆盖的旧笔划痕迹,像是有人匆忙间想要抹去什么。
昂旺的心跳骤然加速。第二个证人,或许就在这里——不是正在街上游荡,而是存在于这份被“抹去”的记录里。被抹掉,不代表不存在,只代表……有人害怕他的存在被证实。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掀起那页纸的一角,干燥的纸纤维发出细微的脆响,如同剥离一层骨膜。就在此时,外头廊道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靴底硬实,带着皮革与汗酸混合的粗硬气味,正朝着柜门方向靠近。
昂旺瞬间屏住呼吸,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无法起伏。脚步声停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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