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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假面:拉萨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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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雪城囚徒 第011章 雪城清洗·限期之钟(第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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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人物。然而在无籍者的世界里,人与物都如风中浮萍,今日尚在,明日就可能被名单无声地吞噬。
    洛桑仁增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靴底带起一股湿泥的腥气。堂下聚集的人群开始窸窣散开,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干枯的野草相互刮擦。洛桑坚赞收拾起笔墨,抖了抖袖口,那里不慎沾染的一点朱砂红,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将案几上的木牌一块块叠放整齐,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在整理包裹尸体的殓布。
    当昂旺走近时,洛桑坚赞并未立刻看他,只是将一张空白的纸,轻轻压在了冰凉的砚台之下。砚台的石面粗糙,摸上去有细小的砂粒感,如同触摸一块冷硬的、长了苔藓的石头。
    “弟子知道你想要什么。”洛桑坚赞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陈年的纸张,“但弟子更清楚……自己要什么。列空的钥匙,不是给人行方便的,是给‘规矩’开路的。”
    昂旺将呼吸收紧,胸口因缺氧而阵阵发麻。他明白,此刻绝不能空谈“道理”,讲道理等于将头颅递到对方的刀下。必须交换,进行一场赤裸裸的交换。这个世界的门槛,只认筹码,不认诚恳。
    他从袖中摸出那片残破的路条纸角,粗糙的纸边扎得指腹生疼。他没有立刻递出,只是让它在掌心露出窄窄的一线边缘。“弟子不敢妄断,只求大人明示所立。”他将洛桑坚赞刚才那句充满机锋的敬语原样奉还,语气却故意慢了半拍,意味深长,“今日能写进去的名字,明日……也能被随手抹去。若列空的纸册,能被人如此轻易地涂抹篡改,那么明日那些前来祈求法度公正的人,还会心甘情愿地将额头磕在这道门槛前吗?”
    洛桑坚赞运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这停顿极短,却如同在雪地行走时忽然踩到一处空洞,让人心口猛地一沉。昂旺看见这位抄写僧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带着干涩的摩擦声,像艰难地咽下了一粒砂石。
    “你……这是在威胁列空?”洛桑坚赞抬起眼,眼神冰冷,如同石阶常年不见阳光的背面。
    “弟子万万不敢!”昂旺立刻将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案角,木头的凉意透过皮肤直钻入脑,“弟子只是惶恐——惶恐有人借此案非议列空施行私刑,诽谤抄写僧与朗孜官……沆瀣一气。此话若传到上头,传到噶厦,甚至传到……理藩院的耳朵里,届时,该由谁来担待?”
    “理藩院”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往通红的炭火里丢了一小撮盐,瞬间噼啪炸响。洛桑坚赞捻动念珠的指尖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木质珠子相互摩擦发出细密的声响,仿佛在急速计算着某种命数。昂旺知道,自己赌对了:这群深谙规则的人,最惧怕的从来不是底层乞丐的怨气,而是纸面上那些可能被更高权力审视的“纰漏”与“罪名”。
    但他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刀尖上行走。言辞稍有过头,便是“妄议朝局”、“构陷上官”,死得更快、更惨。
    洛桑坚赞沉默了更长时间,袖口那抹朱砂红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像一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第二个证人……你有眉目了么?”
    昂旺的舌尖尝到咸茶残留的苦涩,苦涩深处泛着一丝铁锈味。他没有撒谎——在这里,谎言一旦被写入纸面,便是无可辩驳的死证。“没有。”他承认得干脆利落,“但弟子有这片路条残角。有它在,弟子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线索。柜中的旧档……旧档里有点名记录。弟子只需要……看一眼。”
    洛桑坚赞缓缓放下了笔,指腹上还沾染着未干的、腥甜的印泥。他从案几下方摸出了一把钥匙,黄铜的匙齿已被磨得发亮,握在手中却冰凉刺骨。钥匙的柄上,刻着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刀尖或指甲,在上面记录着无声的日子。昂旺心头一紧:这把钥匙绝非普通器物,它是一个“把柄”。谁握着它,谁就间接握着档案中那些可能决定生死的纸页。
    “钥匙……可以借你一用。”洛桑坚赞的声音低如耳语,“但你要留下东西。”
    昂旺将那片残破的路条纸角推了过去。纸角与光滑的案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将自己仅存于这雪城的、唯一能被勉强承认的“影子”,递到了刀俎之下。这路条残角不只是纸,更是他身份的影子。交出去,等于把影子送给别人随意践踏。
    洛桑坚赞接过,指尖轻轻捻动,粗糙的纸纤维毛刺在他指腹下起伏。他点了点头,将钥匙递还给昂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廊外的风声吞没:“今夜子时,列空巡更必会清点钥匙。你若要用,须在子时前归还。子时之后……弟子便什么也不认了。”
    昂旺握紧了钥匙,铜质的冰冷瞬间穿透掌心,仿佛握住了一块寒冬的坚冰。钥匙柄上那些刻痕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刺痛。他低声应了一个“是”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疾步离开。
    出了列空森严的门廊,他将仍蜷在柱影下的达瓦一把拽起。达瓦的衣料散发着浓重的汗酸与陈旧皮毛的腻味,手臂却轻得像一根枯柴。他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痰音里带着血腥与酒糟混合的酸腐气,如同雪水里浸泡过的烂草。
    “听着。”昂旺将声音压到仅够两人听见,呼出的热气瞬间被寒风撕成白雾,“今夜,你去印经院外巷,找你相熟的那几个。谁昨夜在雪城南门亲眼见过‘那件事’,谁见过我被查验身份,谁听见过朗孜官说过什么特别的话……都算。一个也好,两个也罢。把人带到外雪藏身处,绝不要跨进列空的门槛。”
    达瓦的眼神猛地一跳,如同被无形的鞭梢抽中。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脚下的碎盐被踩得发出一声轻响。昂旺抓住他破烂的袖口,粗糙的布料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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