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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假面:拉萨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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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雪城囚徒 第002章 雪城清洗·名单压顶(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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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那边去。你若不服,自去雪巴列空‘自证’。自证得过,你再回来。”浓郁的墨香与陈年霉味混合成一口冷气,吸入肺中,令人发紧。
    “自证”两个字在寒风里显得很轻,却比任何绳结都更坚硬。昂旺·多杰看见红绳那边的人,像牲口一样被一串串牵走,脚拖在雪地里,犁出一条条湿黑泥泞的印子。那印子仿佛在无声宣告:先定罪,后补证。你一旦走过去,罪名便已加身;你若想摘掉,就得拿“证据”去换——而证据,从来就不在你手中。
    就在他迟疑的刹那,有人从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挤了出来。此人衣衫褴褛如一面破旧旗帜,身上却带着一股残存的藏香气味——并非他自身所有,而是长年累月在寺庙门口徘徊蹭染上的。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裂口处渗着暗红的血丝。他靠得极近,近到昂旺·多杰能闻到他口中那股草药般的苦味和回甘。
    “别站在风口上。”那人压低声音道,口气像是劝诫,又像命令,“风口站久了,官家的眼睛就容易记住你。一旦被官眼记住,红绳……自会来找你。”
    昂旺·多杰微微偏头,声音压得更低:“你是谁?”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笑声干涩如同咳嗽,咳嗽里带着咸茶味:“我是个能‘作证’的人。也能作‘伪证’。你想要哪一种?”
    他将“作伪证”三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像在念诵某段经文,但念出的内容却比任何经文都更肮脏现实。昂旺·多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霉味的残余藏香,心里已然明白:这种长期徘徊在权力与信仰门槛边缘的人,学会的往往不是慈悲,而是规矩缝隙里的生存伎俩。
    “我不认识你。”昂旺·多杰说。
    “你不需要认识我。”那人伸出手,掌心里躺着半块被摩挲得发亮的点名木牌,上面的穿孔位置明显偏了一分,“你认识这个就够了。孔位偏了的,官样制式不认。官样不认的,今天之内必被拖走。你若不想被拖走——跟我去法庭。”印泥的腥甜气在鼻尖一晃而过,指尖仿佛又被纸张毛刺扎了一下。
    他将木牌迅速收回袖中,动作快得如同偷取灯油。昂旺·多杰心中一沉:这木牌从何而来?偷的?伪造的?他不敢追问。追问太多,答案本身就会变成一笔还不清的债。
    那人用下巴指了指雪巴列空的方向:“去法庭。你昨夜既然在边栏露了手,今天便躲不过这一遭。你若还想被当作‘人’记录下来,就得给他们一个‘理由’,把你写成‘人’。理由需落在纸上,纸上需加盖印章。而落印的人,不看你是何人,只看你能换来何物。”粗糙的羊毛擦过皮肤,汗液的咸味黏在唇角。
    昂旺·多杰盯着那人的手。手指关节细长,指甲却肮脏发黑,黑渍里混杂着墨迹与泥污。手腕上有一圈陈旧的勒痕,像是曾被绳索长久地“铭记”过。这样的一双手说起“作证”,说得太过熟练。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个冰冷而省力的偏见:乞丐施舍的怜悯,多半是一桩生意。
    “我能换什么?”昂旺·多杰直截了当地问,问得像刀锋一样干脆。低沉的诵经声压迫着耳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寒气。
    那人仔细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你没钱。但你有一口能写字的气。还有袖子里那枚旧印。”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耳廓,“那旧印不是给你通关用的,是给某些人确认:你这个人,已经被摆上了台面。你若不去法庭,他们会来拖你。拖你的时候,连问都不会问。”
    昂旺·多杰的胃部又是一阵空冷的绞痛。他想把这番话当作单纯的恐吓,却又分明嗅到其中“程序正确”的味道——而程序的味道,往往最真实,真实得令人作呕。
    “带路。”他说。吐出这两个字时,他听见自己的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如同在某种无形的契约上签下了名字。脚底硌着碎盐粒,耳畔低沉的诵经声不绝,心跳,难以控制地乱了一拍。
    那人却没有立刻动身。他抬起下巴,鼻翼在寒风中微微翕动,仿佛在嗅探一条无形的价码:“证人不是白当的。你若真想进雪巴列空那道门,先把‘谢礼’放到我手里。免得等到了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官家的笔,最后只记我的功劳。”
    昂旺·多杰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指尖触到的只有粗布衣料的坚硬和自己汗液蒸发后的咸涩。他掰下贴身藏着的、仅有的一小片茶膏,茶膏黏在指腹,黏腻发涩:“只有这个。再多,小人今夜便只能啃雪充饥了。”
    那人将茶膏含进嘴里,咸甜之味在他舌根滚过,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不够。你昨夜写了字,官眼已经记住你了。被记住的人,比茶膏贵重。我要你欠我一笔:明日你若不死,把你那口‘会写字’的本事,借我用一次——替我写一张‘所属证明’。”
    这要求像一道绳结,勒得巧妙而刁钻。昂旺·多杰心头一阵火起:你一个行乞之人,竟敢要我替你伪造文书?怒火之中,却又升起一阵冰冷的清醒:此时此刻,他已没有资格挑选干净的行当。他能挑的,只有“活下去”这一条路。
    “我不写假的。”他把话说得很轻,轻得近乎自我欺骗,“我只写你口述。我写‘据其自言’。你要的,不过是让官家的笔,愿意把你写进某个边角缝隙里。”诵经声沉沉压来,每一次呼吸都浸透了寒意。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息时间,最后将嚼过的茶膏渣滓吐在地上,渣滓带着苦涩与甜腻交织的味道,落在雪地上像一粒突兀的黑点:“成。记住你说的话。欠债的人,走路要懂得低头。”
    那人领着他,绕开人群聚集的告示墙,紧贴着城墙冰冷的阴影前行。墙皮潮湿阴冷,摸上去像浸水的破布,湿气里透着霉味;脚下的碎盐粒硌着薄薄的鞋底,硌得脚心阵阵发麻。远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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