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雪城囚徒 第002章 雪城清洗·名单压顶(第3/4页)
来的诵经声如同低频的雷鸣,沉沉压着,压得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变慢,又会在某个瞬间骤然加快——心跳加快的时候,人最容易行差踏错。
雪巴列空的门槛,比南门更高。门槛石上留有陈年朱砂的暗红痕迹,仿佛被无数双忐忑的脚底磨蹭出的、干涸的血迹。门内的墨香更加浓重,浓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案几旁的算盘珠子被人拨动,滚出一串冷硬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叩问:你,值不值得被记录在案。
洛桑坚赞坐在案几之后,指尖依旧沾染着暗红色的印泥。他抬眼看见昂旺·多杰,目光停留了一瞬,又落回面前的纸张上——那短暂的停留,并非认出他这个人,而是认出了他带来的“麻烦”。旁边站着洛桑仁增的一名随从,手按在木杖上,杖头铜圈反射着火盆跳动的火光,光里带着热度,热度之下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尧西·拉鲁。”随从念出他的名字,语调平板,如同念诵一个亟待纠正的错误,“你来‘自证’。你说你不是无籍,你的凭证,在何处?”寒风从墙壁缝隙钻入,冷得刺骨,喉咙干涩发紧。
昂旺·多杰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他想提及“昨夜边栏暂记”,话到舌尖又强行止住——边栏只是缝隙,不是凭证。将缝隙拿出来示人,只会让它被撕扯得更大。
他将那枚旧印轻轻放在案几上。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响声里透着冰冷。洛桑坚赞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嗅到了陈旧朱砂粉末的气味。他伸出手,却没有立刻拿起印章,而是用笔杆的末端,轻轻拨弄了一下——如同拨弄一块来历不明、可能肮脏的肉。
“旧印。”洛桑坚赞语气平淡,“旧印,可以是祖传信物,也可以是来路不明的赃物。你希望它,成为哪一种?”诵经声压迫着耳膜,每一次呼吸都浸透了寒意。
这句话像一把细密的针,从“印”直接扎到了“人”。昂旺·多杰心里一阵烦躁:他原以为旧印至少能充当一面盾牌,没承想它先变成了一把指向自己的刀。烦躁之中,又剥离出一丝清醒:规则并非询问你是否拥有凭证,而是在质询你,是否“配”拥有这份凭证。
他将姿态放得更低,话语压得更软:“恳请师父开示。小人只求一条活路。此印若是赃物,敢请师父收存查办;若是祖传旧物,敢请师父赐下一纸说明,让小人免于被红绳拴走之苦。”寒气贴着牙根蔓延,苦味从舌尖泛上。
洛桑坚赞没有回答。他手中的念珠在指尖缓缓捻动,珠子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宛如在默默计算着某种命数。他瞥了一眼门外那个“证人”——那个衣衫褴褛之人并未进入大堂,只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像一块随时可以被踢开的污泥。
洛桑仁增的随从发出一声冷笑:“你倒是伶牙俐齿。你昨夜救人,是巧合;你今日持印而来,是胆量。胆量过大之人,往往更需严查。”
随从说话时,口中喷出一股温热腥膻的酥油茶气息,这气息扑在昂旺·多杰脸上,让他瞬间回忆起昨夜被火盆热浪烘烤的感觉——烤得皮肤紧绷,紧绷得像一种被迫的招认。旁边,另一个无籍者被差役拖过堂口,脚尖在石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声音里夹杂着恐惧到极致的短促尖鸣;那人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如同羔羊被利刃按住脖颈。
洛桑坚赞的笔尖并未因此停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比那绝望的呜咽更加冰冷。他写完一行字,抬眼问那无籍者:“你所属何处?”
那人嘴唇剧烈颤抖,抖得像冻结后又被敲打的酥油,“不……不知。”
随从抬脚,狠狠踹在那人膝弯处。膝弯撞击地面的闷响里带着骨头受力的痛楚,这痛楚让那人立刻“知道”了——他胡乱报出了一个寺庙的名字。随从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记下。自报所属,明日便去查验。若查验不实,罪加一等。”
昂旺·多杰看得分明: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事实,而是你先将自己套入一个可以追溯、可以问责的框架之中。
昂旺·多杰忽然彻底明白:他们从不缺乏“理由”将你写成罪人。他们缺乏的,是一个“理由”将你写成“有用之人”。有用,才值得暂留。
他将心里那句过于现代、过于直白的念头死死压住:此刻,别谈良心,只谈价值。而价值,必须能够当场验证。
“大人若要查,便请查。”他将声音放得平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僵硬,“小人只恳求一事:容我今夜不必进入红绳那边。待到明日卯时点名之际,小人自会向诸位呈上一个可当场验证的‘判断’。若此判断不应验,小人甘愿按无籍录入名册,任凭发落。若应验……恳请师父,赐我一枚能过此门槛的凭证。”
洛桑坚赞抬眼,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他。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你一个无籍流民,竟敢在此谈条件。但轻蔑深处,又藏着一丝被勾起的兴趣:你敢拿自己的性命当作赌注押上桌,这说明,你手里或许真的握着点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什么判断?”洛桑坚赞问道。铁器的腥气与牛粪火的烟味混杂在一起,刺激得人鼻翼发酸。
昂旺·多杰停顿了一息,让胸口因缺氧而产生的闷痛提醒自己,不要把话说满。他指向告示墙的方向:“今晨更新的点名名单,不久后会再次更换一页。换页之时,会多出三户标注为‘昨夜刚补录’的名字。这三户之中,必有一户会被当场拽出队伍,因为其木牌上的穿孔位置,与官样制式不合。孔位不合,非木匠之过,而是有人意图蒙混塞人进去。这塞人之人……会被追查。”
他不解释如何判断“孔位”,只给出一个可被观察、可被验证的结果。让对方自己去看。只要看到了,便会信一半;信了一半,便足以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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