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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唐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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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传诏(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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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开元三年,秋。
    河西走廊的风,向来是带沙的。祁连山的雪水融了又冻,戈壁的砾石被吹得滚了千年,凉州城的夯土城墙,被这西风吹得泛着苍黄的旧色,城砖缝隙里嵌着的沙粒,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像极了戍边将士鬓角染不上胭脂、只沾得风沙的霜白。
    这一年,河西事罢。
    吐蕃与突厥联兵犯境的烽烟,在赤水军、大斗军、建康军的连番血战里,终是散了。贺拔延嗣披甲三年,自甘州肃州一路杀到瓜州沙州,断吐蕃右臂,阻突厥东进,保住了河西七州的丝路畅通,也守住了大唐西陲的门户。朝野上下,皆称贺拔氏为河西柱石,凉州城头的六纛大旗,在西风里猎猎作响,那是河西节度使的威仪,是天下第一节度的荣光——自景云二年贺拔延嗣以凉州都督充河西节度使,节度使之职正式立制,他便是这方疆土的第一人,掌总军旅,颛诛杀,察列郡善恶,统兵七万,控扼凉、甘、肃、瓜、沙、伊、西七州,权倾西陲,威震胡汉。
    可谁也没料到,战事方歇,长安的圣旨,便踏着西风,一路西来,直抵凉州节度使府。
    那一日,天阴沉沉的,祁连山巅积了初雪,云压得很低,低得仿佛要压垮凉州城的谯楼。传旨的内侍省都知太监,身着绯色锦袍,捧着明黄圣旨,站在节度使府正堂的丹陛之下,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满院的甲叶铿锵与鸦雀无声:
    “皇帝诏曰:河西节度使、凉州都督贺拔延嗣,戍边有劳,然久握重兵,势震朝野,兼之边事甫定,宜归朝述职,加太子太保,虚衔荣养,免去河西节度、凉州都督本兼各职。钦此。”
    一语落,满场寂。
    贺拔延嗣一身银甲未卸,甲胄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戈壁血污与黄沙,他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像祁连山千年不倒的苍松,听着圣旨里的“久握重兵”“势震朝野”,眼底翻涌着苍凉与愤懑,却终是抬手,接过那道冰冷的明黄绢布,沉声道:“臣,贺拔延嗣,遵旨。”
    他身后,河西军的诸将校,赤水军使、大斗军使、玉门军使,个个目眦欲裂,手按刀柄,甲叶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有人欲起身抗辩,却被贺拔延嗣回头一记冷目止住——君命如山,河西是大唐的河西,不是贺拔氏的私地,抗旨,便是谋逆,便是毁了他三年戍边的所有功勋,毁了河西七万将士的忠名。
    都知太监收起圣旨,皮笑肉不笑:“贺拔公,节帅之位,朝廷暂悬,待朝议定夺,再行除授。此间军务,暂由节度副使哥舒翰权知,公可收拾行装,三日后启程归京。”
    节度空悬。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进了每一个河西人的心里。
    贺拔延嗣起身,望着堂外漫天卷地的风沙,望着凉州城头那面被风吹得微微低垂的六纛大旗,望着祁连山的皑皑白雪,只觉得喉间发腥。他守了河西三年,浴血百战,换来的不是加官进爵,不是世镇西陲,而是一纸罢官,一个空悬的节度之位。
    长安的天子,终究是信不过边将的。天下第一节度,权重难制,罢他贺拔延嗣,空其位,便是要拆了河西的柱石,要让这西陲门户,陷入群龙无首的乱局。
    风更紧了,卷着沙粒打在节度使府的朱红大门上,噼啪作响。贺拔延嗣缓缓摘下头上的鎏金兜鍪,露出鬓边已染的霜白,沉声道:“传我令,河西诸军,各守防地,无令不得妄动。贺拔氏子弟,即刻卸甲,随我归京。敢有私动兵甲者,以军**处。”
    军令传下,河西七州,皆震。
    凉州城的酒肆茶坊,往日里满是戍边将士的豪饮与商旅的笑谈,如今却只剩窃窃私语,人人面色凝重。街头的胡商收了摊子,镖局的镖师紧了紧腰间的刀柄,寺院的僧人闭了山门,连祁连山深处的猎户,都收起了弓箭,躲在帐篷里,望着凉州城的方向,忧心忡忡。
    节度缺位,河西无主。
    边军旧部,心怀怨望;长安权臣,遥控西陲;西域胡部,虎视眈眈;江湖武林,暗流涌动。
    天下第一节度的空位,像一块淬了毒的肥肉,摆在了河西走廊的戈壁之上,引来了四方饿狼,也引来了江湖侠影,引来了刀光剑影,引来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河西的血雨腥风。
    而这一切的开端,便在凉州城的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在一个身着粗布短打、腰悬一柄锈迹斑斑铁刀的年轻汉子身上。
    他叫李玄戈,凉州本地人,父亲是贺拔延嗣麾下的赤水军亲兵校尉,三年前战死于瓜州城下,家传河西破阵刀,是戍边将士代代相传的搏杀之术,刚猛厚重,招招致命,无半分江湖花巧。他守着父亲留下的一间小院落,守着贺拔府的旧宅,守着父亲用命换来的河西安宁,却不知,这安宁,早已随着那道圣旨,碎成了戈壁上的沙砾。
    凉州城西,“风沙渡”酒肆。
    这是一家开了数十年的老肆,门面简陋,土坯墙,木窗棂,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青布酒旗,写着“浊酒一碗,风沙半生”。酒肆里没有精致的陈设,只有几张糙木桌子,条凳磨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张风干的狼皮,墙角堆着戍边将士丢下的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青稞酒的辛辣、羊肉的膻香,还有挥之不去的风沙味。
    此刻,酒肆里坐了七八桌人,却静得可怕。
    没人饮酒,没人谈笑,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落在靠窗的那一桌,落在那个年轻汉子身上。
    李玄戈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碗浊酒,一碟盐煮蚕豆,他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柄铁刀的刀柄,刀鞘是老榆木做的,包铁早已生锈,刀身是父亲留下的,刀背厚重,刃口磨得发亮,是河西军制式的横刀,却被他用家传的手法,重新锻打,更添几分刚猛。
    他刚从贺拔府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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