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老管家贺忠,是跟着贺拔延嗣从洛阳来的老仆,看着李玄戈长大,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玄戈小郎君,节帅被罢了,节度位空了,长安的人要来了,西域的人也要来了,这凉州城,要乱了。你父亲是节帅的亲兵,你是河西子弟,守好这方土地,别让乱臣贼子,毁了我们用命换的安宁。”
李玄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懂朝堂权谋,不懂什么“权倾朝野”,他只知道,父亲死在吐蕃人的刀下,贺拔节帅带着他们打退了胡兵,河西的百姓能安稳种地,商旅能平安过路,这就够了。如今节帅被罢,位子空了,有人要抢,有人要乱,那他就拿起刀,守住凉州,守住河西,守住父亲和七万将士用命换来的山河。
酒肆的门,被风猛地推开。
一股更烈的风沙卷了进来,伴随着几声桀桀怪笑,三个身着黑色劲装、腰悬弯刀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们的服饰,不是大唐官军,也不是中原武林,而是西域龟兹一带的打扮,头巾裹头,耳戴铜环,眼神阴鸷,扫过酒肆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李玄戈身上。
为首的汉子,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他走到李玄戈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盏晃动,浊酒洒出:“小子,你就是贺拔老狗的旧部之子,李玄戈?”
李玄戈抬眼,目光冷冽,像祁连山的寒冰:“嘴巴放干净点。贺拔节帅是河西功臣,不是什么老狗。”
“功臣?”刀疤脸嗤笑,“不过是被天子罢官的罪臣罢了!如今河西节度空悬,我家教主有令,贺拔旧部,要么归顺,要么死!这凉州城,很快就是我们龟兹幻魔宗的天下,这节度之位,也该由我教中人坐!”
龟兹幻魔宗。
酒肆里的人,皆是脸色一变。
这是西域最邪门的魔教,盘踞龟兹、焉耆一带,武功诡异,擅用幻术、毒功、弯刀,残忍好杀,多年来一直觊觎河西,只是被贺拔延嗣的河西军挡在玉门关外,如今节度空悬,他们竟真的敢踏入凉州,公然夺权。
李玄戈缓缓站起身,腰间的铁刀,发出一声轻鸣。他身高七尺,肩宽腰窄,是常年练刀、戍边的健壮身形,粗布短打下,肌肉虬结,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戍边子弟的悍勇:“河西是大唐的河西,不是魔教的地盘。节度之位,是朝廷的职司,轮不到西域邪魔置喙。”
“冥顽不灵!”刀疤脸怒喝,抬手便是一刀,弯刀带着西域弯刀的轻灵诡异,直劈李玄戈面门,刀风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显然淬了毒。
酒肆里的人,皆是惊呼,纷纷后退。
李玄戈不闪不避,右手猛地握住铁刀刀柄,呛啷一声,铁刀出鞘,刀身厚重,映着窗外的风沙,泛着冷光。他不耍花招,不避锋芒,家传河西破阵刀第一式裂石,刀身横挥,以刚破巧,以重破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刀疤脸的弯刀被硬生生磕飞,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刀气震得后退三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碗盏碎裂,狼皮落地。
“好刚猛的刀法!”有人低声惊呼。
这不是中原武林的轻灵剑法,也不是江湖门派的巧劲招式,这是纯粹的军中搏杀术,是面对胡骑、面对死战的杀人技,招招奔着要害,没有半分冗余,每一刀都带着河西将士的血性与悍勇。
另外两个幻魔宗弟子,见状立刻拔刀,一左一右,夹击李玄戈,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幻术催动,酒肆里顿时雾气弥漫,人影恍惚,仿佛有无数弯刀从四面八方刺来。
李玄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冷。他自幼在戈壁练刀,风沙里辨位,乱军中搏杀,最不怕的就是幻术与围攻。他脚步踏定,扎根如松,河西破阵刀连环劈出,断流、摧锋、破阵,三式连环,刀风呼啸,厚重的刀身劈开雾气,磕开弯刀,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兵刃上,只听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不过三招,两个幻魔宗弟子的弯刀皆被磕飞,胸口各中一刀,鲜血喷涌,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刀疤脸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李玄戈跨步上前,铁刀横架在他的脖颈上,刀刃冰凉,贴着皮肤,刀身的血腥气,让刀疤脸浑身发抖。
“谁派你们来的?幻魔宗的主力,到了哪里?长安来的人,是谁?”李玄戈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刀疤脸牙齿打颤,不敢隐瞒:“是……是教主摩罗叱亲自带队,藏在祁连山黑风谷,等着夺凉州城!长安来的是御史中丞王鉷的人,叫张承业,带了一批江湖杀手,要和教主联手,夺节度之位,立王鉷的亲信为帅!”
李玄戈眼底寒光一闪。
果然,朝堂奸佞,勾结西域魔教,要趁节度空悬,乱我河西,窃我疆土。
他手腕微沉,刀背磕在刀疤脸的后颈,刀疤脸哼都没哼一声,便晕了过去。李玄戈收刀入鞘,扫了一眼酒肆里惊魂未定的众人,沉声道:“幻魔宗与长安奸佞勾结,欲乱河西。诸位都是河西人,守土有责,若有消息,便往城南贺拔旧宅寻我。”
说罢,他推开酒肆的门,踏入漫天风沙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凉州城的街巷之中。
酒肆里,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起身,有人去报官,有人去寻亲友,有人握紧了腰间的兵刃——河西子弟,生于风沙,长于战阵,从不怕死,只怕山河破碎,家园沦丧。
而此刻,凉州城节度使府的偏厅里,节度副使哥舒翰,正盯着桌案上的密信,面色凝重。
哥舒翰,突骑施人,自幼习武,骁勇善战,是贺拔延嗣最得力的副将,镇守甘州多年,战功赫赫,也是此次节度空位最有资格接任的边军将领。他身材高大,紫髯碧眼,性情沉稳,深谙兵法,更懂河西的安危,系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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