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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后第五年,宿敌向我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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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追(第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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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陪你找。”她说。
    沈砚看着她。
    她没有再说别的。
    只是站在那里,握着他的手,望着那株晚雪。
    阳光越来越亮,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十一月初三。
    城西,栖霞岭。
    九爷的人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发现了有人住过的痕迹——一堆灰烬,几个干硬的馒头,一张铺了干草的破席。
    灰烬还是温的。
    人刚走不久。
    沈砚蹲在那堆灰烬前,拨开表面那层灰,露出下面几块未烧尽的木柴。
    是松木。
    山神庙周围到处都是松树,捡几根枯枝生火,再寻常不过。
    但他的目光却定在其中一块木柴上。
    那块木柴烧了一半,断口处露出一道不规则的裂纹。裂纹的形状——
    他伸手,将那半截木柴取出。
    裂纹像一个人字。
    他用指腹抚过那道裂纹,感受着那粗糙的、焦黑的纹理。
    然后他站起身。
    “往西追。”他说。
    九爷愣了一下。
    “少爷,往西是深山,没有路。”
    沈砚没有解释。
    他只是大步走出山神庙,朝着西边那片茫茫的山林走去。
    谢停云跟在他身后。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跟着他,一步一步,踩过那些枯枝落叶,踩过那些崎岖的山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两边是密密的松林,遮天蔽日,连阳光都漏不进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沈砚忽然停住。
    谢停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面不远处的松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脊背佝偻,满头白发,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棉袍。他靠坐在树根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谢停云也没有动。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远处低泣。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慢慢转过头。
    是叔公。
    那张苍老的、沟壑纵横的脸,比十日前又瘦了一圈。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布满了细密的血口子。但他的眼睛,在看见沈砚的一瞬间,忽然亮了一下。
    只一瞬。
    然后那光亮又熄灭了,恢复成浑浊的、疲惫的模样。
    “砚哥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旧木。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
    叔公苦笑了一下。
    “还是追来了。”他说。
    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腿在微微发抖,扶着树干的手也在抖。
    沈砚看着那些颤抖,没有说话。
    叔公站直了身子,望着他。
    “信收到了?”
    沈砚点头。
    “收到了。”
    叔公沉默片刻。
    “那还追来做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把他带大的人,看着这个守了他三天三夜的高热、亲手给他上过无数次药的人,看着这个——
    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叔公。”他开口,声音很平,“你为什么要走?”
    叔公望着他。
    “你说呢?”
    沈砚没有说话。
    叔公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重,像从他胸腔里硬生生抽出来的,带着几十年的疲惫与沉重。
    “砚哥儿,”他说,“你查了八年,查到我头上。你不杀我,是因为我是你叔公。”
    他顿了顿。
    “可我做过的事,我自己知道。”
    “我传消息给隆昌号,让他们截杀谢怀安。我没想杀人,可他们杀了。你父亲死了。”
    “我恨了十年,恨谢家,恨隆昌号,恨这世道。恨到最后,发现最该恨的,是我自己。”
    他看着沈砚。
    “你让我留下来,我留下来做什么?让你每天看着我这张老脸,想着我是害死你父亲的帮凶?”
    他摇摇头。
    “我不如走。”
    沈砚听着。
    他一直听着,一言不发。
    叔公说完,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砚沉默片刻。
    “有。”
    叔公等着。
    “那夜在码头,”沈砚说,“你知不知道隆昌号会杀人?”
    叔公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看着沈砚,看着这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看着这个追查了十年、终于追到他面前的人。
    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他答“知道”,那他就是杀人的帮凶。
    如果他答“不知道”,那他还有一丝被原谅的可能。
    可他不打算说谎。
    “……不知道。”他说。
    沈砚看着他。
    叔公的眼睛没有躲。
    “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人。”他说,“我以为他们只是截住谢怀安,让议和不成。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
    “没想到他们会杀你父亲。”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把这句“不知道”和那封“我走了”的信放在一起。
    不知道。
    他追了十年,查了八年。
    查出来的,是一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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