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封德彝自传(下)(第7/9页)
经扭曲了。我不戴面具了,但我变成了另外一种人。
一个毒舌的阴阳人。
“哎哟,太上皇这水泥真是不错,硬得跟某些人的脾气一样,砸都砸不烂。”我冷笑着看着萧瑀。
“裴大人这腰杆子,平时在朝堂上挺得笔直,怎么搬两块砖就弯成这样了?”我斜着眼嘲讽裴寂。
我发现,阴阳怪气地说话,比小心翼翼地奉承,舒服多了。
虽然他们会揍我,但是揍就揍吧,揍两下也不会死。
大安宫的日子,过得飞快且离谱。
房子还没拆完,李渊又弄出了一张四方桌,上面摆着一百多张刻着花纹的小方块。
麻将。
我们四个人,李渊,裴寂,萧瑀,我,被按在桌子上,开始搓麻将。
“碰。”我说。
“杠。”李渊喊。
我坐在桌子前,听着洗牌时稀里哗啦的声音。我想起我在杨素府上算计别人的时候,想起我在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走钢丝的时候 。
现在,我所有的算计,都用在了这小小的牌桌上,我算裴寂要什么牌,我算萧瑀听了什么牌,我不点炮,我也不轻易和牌。我就坐在那里,阴阳怪气地评价他们出的每一张牌。
有一天,李渊不打麻将了,小扣子说突厥打来了。
李渊带着我们在院子里鼓捣一些黑色的粉末,木炭,硫磺,硝石。
他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装进一个陶罐子里点燃。
“轰!”
一声巨响,罐子炸成了碎片,泥土被掀上了半空。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看着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人间的力量。
几天后,突厥人打到了渭水河畔,二十万大军,旌旗蔽日。
长安城里人心惶惶。
李渊却带着我们,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大安宫,跑到了渭水河畔旁边的山上吃火锅。
我看着身边这几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头子,觉得荒谬到了极点,下面都快打起来了,还在这优哉游哉的吃火锅。
李渊面上看不出内心,可其他两个老头我看的透透的,他们比我还紧张。
透过了树荫,我看到了薛万彻。
那个像疯子一样的武将,带着几百个人,每人手里抱着一个那种装满黑色粉末的罐子,跑着冲向了突厥人的大军。
“轰!轰!轰!”
连天的巨响在渭水河畔炸开,残肢断臂飞上了天,突厥人的战马受了惊,疯狂地踩踏着自己的主人。
二十万大军,被这几百个疯子,被那种黑色的粉末,硬生生地逼退了。
那一刻,我茫然了,一辈子见过太多生死的人,突然发现这生死这东西不跟你讲道理。
本来还想去李世民面前露个脸,可是李渊拖着我们又回了长安,静悄悄的,就像没来过一般。
突厥人退了,大安宫的日子继续。
隔了没多久,李渊弄了个什么大唐军院,大安宫里多了一群半大孩子。
程处默、长孙冲、李承乾、李泰……全是大唐最顶级的官二代、皇二代。
把这群小兔崽子关在里面折腾,折腾完了武的,李渊把我叫过去。
“老封啊,你脑子活,心眼多。这群小子的为人处世,交给你了。”
我站在学堂上,看着下面那一双双清澈、透着愚蠢和傲气的眼睛。
他们生下来就有吃有穿,有大宅子住,有仆人伺候。
他们是有根的草。
他们不需要知道在冰天雪地里半块发硬的烧饼是什么滋味 ,他们不需要知道为了活下去给人磕头磕出血是什么感觉 。
我的那些生存本事,那些在死人堆里、在权力倾轧中总结出来的无根草的活命法门,教给他们,是对他们好命的侮辱。
我没教他们怎么摇尾乞怜。
我教了他们另外的东西。
“看人。”我敲着黑板,指着长孙冲,“你爹在朝堂上笑的时候,他的左手在干什么?他在搓袖口。”
“为什么搓袖口?因为他在紧张,他在盘算怎么把别人套进去。”
“同一句话,换个字,意思就变了。别人骂你,你要笑着听,别人夸你,你要冷着脸听。”
“刀子,不要拿在手里。要藏在笑里。等你笑得最灿烂的时候,就是刀子捅得最深的时候。”
我看着这群似懂非懂的孩子,心里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在李渊的应允下,我把我这辈子提炼出来的毒汁,一点点地灌进了大唐未来的栋梁的脑子里。
时间过的飞快,半年时间,眨眼而过,冬天就要来了。
李渊让尉迟宝琳去山西挖煤,就是那种黑乎乎的石头,原来不是没人烧过,那玩意有毒,烧了会死人。
李渊却不管不顾,在大安宫的屋子里盘了铁炉子,把黑石头塞进去烧。
不出所料,裴寂差点死了,救活过来的时候,却被李渊大骂了一顿。
当夜,我们的小楼都放了这个炉子。
火苗是蓝色的,很旺,没有烟。
我坐在炉子旁边,脱下了鞋袜。
我的脚趾头,早年在蓨县冻坏的脚趾头,肿得跟蒜瓣似的,紫红色的。
哪怕后来在杨素府上有了炭火烤,一到冬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那是我骨子里的寒气,是我穷过的烙印。
可是现在,铁炉子散发出的滚滚热浪,烘烤着我的脚丫。
我惊奇地发现,脚趾头不疼了。
那种刻在骨头里的、蓨县的冷,被这黑色的石头,彻底驱散了。
我舒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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