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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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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学区房的钢琴声(上)(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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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徐女士,关于您房子里的钢琴声——”
    “那是我女儿。”徐婉华打断,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或者说,是我对她的思念……留在钢琴里的东西。”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荒芜。
    “乐乐——我女儿,叫林乐乐——她从四岁开始学琴。每天四小时,雷打不动。这架钢琴是她七岁生日时买的,是我半年薪水。”
    她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封口袋,里面是一叠照片。全是林乐乐弹琴的照片:坐在琴凳上脚还够不着地的、比赛获奖捧证书的、练琴累到趴在琴键上睡着的。
    “她很有天赋。老师说她能考中央院附中。我也这么相信。”徐婉华抽出一张照片,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三年前,11月3号,下午四点二十。她刚上完钢琴课,我那天加班,让她自己回家。下雨,她没带伞,跑着过马路……”
    她停住。喉结上下滚动。
    “一辆快递车,刹车失灵……”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是轻爵士,萨克斯风慵懒地吹着。邻桌几个年轻人在笑。世界正常运转。
    只有这张桌子周围,空气像凝固了。
    “钢琴……”徐婉华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她走后,我试过卖掉,但没人要。后来我就把它留在那儿,每月请人调律。直到半年前,楼下开始投诉。”
    她看向李翘楚,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
    “同志,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乐乐。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但每天晚上,那架钢琴开始自己弹她练过的曲子……偶尔弹错,还会自己纠正……就像她以前偷懒时,被我骂了,委屈巴巴地重弹一样。”
    她吸了口气,声音开始发抖:
    “能不能……不除掉它?它不害人,只是……在练习。就像乐乐还在一样。就像……我还能听到她活着的声音。”
    沉默。
    李翘楚的右手放在桌下。宋怀音看见,她的拇指指甲死死抵在食指指节上,压得指节发白,皮肤快要破掉。
    回程的车里,没人说话。
    王队长开车,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等红灯时,他先开口:
    “按规定,噪灵一律净化。这没什么好讨论的。那架钢琴就是个异常污染源,留在那儿只会扩散。”
    宋怀音从副驾回头:“但它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扩散趋势。雾浓度稳定在3.2。是否可以考虑隔离观察?设置声学屏障,让楼下听不见就行。”
    “你当这是宠物?”王队长嗤笑,“这是异常现象。今天不攻击,明天呢?下个月呢?万一扩散了,整栋楼的人受影响,谁负责?”
    周广志坐在后排,抱着设备箱,小声说:“技术上……可行。用隔音材料封住那间屋,再做点声学陷阱,让声音传不出去。但合规吗?”
    所有人都看向李翘楚。
    她坐在后排另一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任何表情。拇指指甲又开始啃——不是轻轻的,是用门牙在咬,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
    足足一分钟,她才开口,声音干涩:
    “……按规定办。”
    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犹豫。
    宋怀音盯着后视镜里的她。李翘楚的眼睛映在镜子里,瞳孔缩得很小,像两点冰冷的黑石子。
    陈小雨缩在角落,抱着收音机,突然小声说:
    “那个钢琴……在‘等’。”
    “等什么?”
    “等妈妈夸它。”陈小雨把收音机贴紧耳朵,“每次弹完一首,它都会停几秒……像是在等有人说‘真棒’。但没人说,它就只好……再弹一遍。”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
    “它很孤独。”
    车里又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窗外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嚣。
    车驶过一所小学门口。正是放学时间,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像一群彩色的小鸟涌出来,扑向等在外面的家长。笑声、喊声、哭声,混成一片嘈杂而鲜活的声浪。
    宋怀音看见,李翘楚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群孩子。
    她的右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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