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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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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学区房的钢琴声(上)(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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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淀区,某个名字里带“府”字的小区。九十年代初建的六层板楼,外墙新刷了米黄色的涂料,但仔细看,窗框还是老式的绿色钢窗。楼间距窄,阳光只在正午能勉强挤进来,照在楼下停着的一排奔驰、宝马、特斯拉上,车漆反射着油腻的光。
    房价:十四万八一平。因为对口的是全市排名前三的小学。
    宋怀音把车停在小区外——里面没车位,访客的车只能在外面挤。他拎着器材箱下车时,保安上下打量他,目光在橙色检修工制服上停留了两秒,还是放行了。这身打扮比警服管用,在这里,“维修工”比“执法人员”更隐形。
    301室的门开了条缝。门后是一张保养得宜但疲惫的中年女人的脸,金丝眼镜,短发,穿米色羊绒开衫。她身后客厅里,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小学奥数精讲》《剑桥少儿英语》和厚得像砖头的琴谱。
    “我是市局特别协调办公室的。”李翘楚出示证件,语气专业,“关于您投诉的楼上噪音问题。”
    女人——刘敏,某高校副教授——把门开大了些,眼神里有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混合了焦虑与怀疑的神情。
    “你们终于来了。”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机密,“已经三周了,每晚十点,准时开始。我先生去找过物业,物业说401空着,没人。我们录了音。”
    她递过手机。录音播放:
    “叮叮咚咚——”
    车尔尼599练习曲,第23首。弹得很熟练,但机械,没有感情。弹到第三小节时,突然卡了一下,弹错一个音。停顿两秒,然后从错的地方重新开始,这次弹对了。
    录音继续。整首曲子结束后,安静了五秒,然后又从头开始。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模一样的力度,连那个错音都在同样的位置出现,然后纠正。
    “昨晚……”刘敏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颤抖,“我先生实在受不了,朝天花板喊了一句‘别弹了!’。你们猜怎么着?”
    她调出另一段录音。
    先是钢琴声。然后一个男声怒吼:“楼上!几点了还弹!让不让人睡觉!”
    钢琴声戛然而止。
    死寂五秒。
    然后,钢琴突然弹出一串急促的、高音区的音符,像小孩子发脾气时胡乱砸琴键。“咚咚咚咚咚——!”连续十几下,力道很大,录音里能听见天花板在震。
    然后彻底安静。
    “这不是人能弹出来的。”刘敏说,声音发干,“那个力度……那个反应……就像……”
    “就像钢琴自己在弹。”李翘楚接话。
    刘敏点头,脸色更白了。
    401室。门锁是密码锁,但没电了,物业用备用机械钥匙打开。推门进去,一股灰尘、霉菌和淡淡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老式装修:米色地砖,墙裙是深红色的木板,已经开裂。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在白布上积了厚厚的灰。唯一没盖的,是客厅正中央那架黑色的雅马哈U3立式钢琴。
    钢琴一尘不染。
    不是夸张——是真的没有灰尘。在布满灰尘的房间里,这架钢琴的黑色烤漆光亮如新,琴键洁白,甚至能看到琴身表面映出窗外模糊的天光。琴架上摆着一个相框,玻璃也是干净的。
    相框里是母女合影。母亲四十岁左右,穿碎花连衣裙,笑得很温柔。女儿约十岁,扎两个羊角辫,缺一颗门牙,笑得很灿烂。背景是某个公园的樱花树。
    宋怀音拿起相框。照片背面,靠近母亲脸颊的位置,有一圈淡黄色的、晕开的痕迹,像水滴过又干涸。
    周广志打开雾浓度检测仪。读数:3.2μT。
    “不高。”他说,“比地铁隧道低多了。”
    陈小雨站在门口,不肯进来。她抱着红灯牌收音机,眉头紧皱:“里面……很挤。”
    “挤?”
    “嗯。”她侧耳,“有很多声音叠在一起。钢琴声在最上面,底下还有……妈妈说话的声音,女孩哭的声音,还有……很多很多‘再来一遍’。”
    李翘楚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琴键在自然光下泛着象牙般的暖白。她戴着手套,轻轻按下一个中央C。
    “咚——”
    声音饱满,共鸣良好,音准完美。钢琴显然定期调律。
    “房子空置三年,谁在保养钢琴?”宋怀音问。
    李翘楚从物业那里得到了答案:户主徐婉华,每月会回来一次。不进屋,只请调律师上门调琴,她自己就在门外等着。调完就走。
    “她女儿生前每天练琴四小时。”物业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说话时眼神躲闪,“车祸走的,才十一岁。徐老师——就是户主——后来就搬走了,房子挂牌卖,但……你们懂的,‘凶宅’,没人要。”
    “车祸什么时候?”
    “三年前,11月3号。”物业经理记得很清楚,“那天雨特大,孩子放学路上,被一辆刹车失灵的快递车撞了。没救过来。”
    李翘楚记录。宋怀音注意到,她的笔尖在纸上戳得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下午三点,某连锁咖啡馆。
    徐婉华迟到了十分钟。她推门进来时,宋怀音第一眼没认出——照片上的温柔母亲,现在是一个消瘦、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的女人。四十八岁,但看起来像六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针织衫,手里攥着一个磨破边的帆布包。
    她坐下,没点咖啡,只要了一杯白水。手指在玻璃杯壁上反复摩擦,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细微的裂痕。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平静得吓人,“楼下的刘教授投诉了对吧?我收到物业通知了。”
    李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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