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您这位侄儿,性子执拗得很,认准了要护着那遗孀,话里话外,是不容旁人置喙的。我方才稍加提点,他便险些跟我急了,说什么‘谁敢动她分毫’、‘拔了谁的舌头’。王爷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渊哥儿。”
她不动声色地将谢渊那强硬维护的态度点了出来。
也隐隐有“你侄儿主意大,我管不了”的意味。
谢擎苍眼神一沉。
谢渊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倔强起来,确实不好硬扭。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层:“那冷周氏,究竟是何模样?你见了,觉得如何?”
秦王妃顿了顿,回想起沈疏竹那苍白脆弱、我见犹怜的脸,还有那双蒙着水汽、怯生生的眼睛,以及……那身似曾相识的冷香。
她压下心头异样,淡淡道:“模样倒是生得极好,是那种男人看了便容易心生怜惜的长相。性子瞧着怯懦,话不多,一直低眉顺眼的。对了,略通医术,方才还为我诊了脉,说得倒有几分准。”
“略通医术?”
谢擎苍捕捉到这个信息,眼神锐利如刀,
“一个边关医女?”
“据她所言,是自幼体弱,跟着师傅学的,后来夫君从军未归,才去了边关伤兵营帮忙。”
秦王妃解释道,
“看着倒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手上也确有薄茧,不全是养尊处优。”
谢擎苍沉默片刻,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她们。
暖阁内一时只剩下他手指无意识敲击窗棂的笃笃声,气氛压抑。
“不管她是真柔弱还是假可怜,既然进了谢家的门,就不能放任不管。”
他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
“你既是婶母,便有教导约束之责。人既在侯府,你便多费心‘照看’着。找个由头,安排几个稳妥的人过去‘伺候’。一应饮食起居,日常行止,都要留心。尤其是……她和渊儿的接触。”
他盯着秦王妃,目光沉沉:“我要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个真正的未亡人,还是个……别有用心、企图攀附我谢家高枝的祸水。更要清楚,她和渊儿之间,到底干净不干净。”
秦王妃心中冷笑。
说是“照看”,实则是监视。
他从来都是这样,多疑,控制欲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要牢牢抓在手里。
“王爷吩咐,妾身记下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声音平静无波,
“只是,渊哥儿那边若问起,或是不允……”
“他若问起,便说是你的意思,怜惜那沈氏初来乍到,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特意拨些得力的人去帮衬。”
谢擎苍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
“他若不允……你就告诉他,这是我的意思。谢家,不能出任何有损门风的丑闻。若那冷周氏安分守己便罢,若真有什么不妥……”
他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言里,杀机隐现。
秦王妃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恭顺:“是,妾身明白了。”
谢擎苍似乎达到了目的,不再多言,只最后扫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丢下一句:
“作为主母,就知道歇着!”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他带来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暖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檀香依旧无声燃烧。
秦王妃却觉得,那香似乎也染上了令人作呕的气息。
“将窗户给我全打开,这里有他的味道,着实恶心。”
“王妃,人要送去吗?”刘嬷嬷担忧地唤道。
秦王妃声音低哑,“去挑一个,嘴巴严实会打扫院子的粗使婆子过去就是,告诉渊儿,说是他叔叔一定要送的。”
“是。”
刘嬷嬷应下,犹豫片刻,低声道,
“王妃,您说那冷夫人……真会和大小姐有关吗?那香味……”
秦王妃猛地睁开眼,眼神复杂难辨:
“不知道。也许只是巧合……这世上,喜欢冷竹香的人,未必只有姐姐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与恐惧,
“但……查一查,总没错。让人……小心地去查查她的底细,尤其是她母亲那边。记住,要隐秘,绝不能让王爷那边的人察觉。”
“奴婢明白。”
秦王妃重新合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疏竹诊脉时那沉静专注的侧脸,与记忆中姐姐垂眸捣药的模样重叠又分开。
姐姐,若真是你的女儿……我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