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檀香袅袅。
刘嬷嬷力道适中地揉按着秦王妃两侧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恼人的胀痛。
秦王妃闭着眼,方才沈疏竹诊脉时那股清冽的冷竹香,混合着药草微苦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与记忆中某个久远却鲜明的味道渐渐重合。
“这冷小夫人……”
秦王妃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恍惚,
“不知怎的,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刘嬷嬷手下微顿温声道:
“王妃您……又想起大小姐了?”
大小姐,秦舒兰。
那是秦王妃娘家庶女出身、做了摄政王正妃后,便再无人敢轻易提起的本名。
而刘嬷嬷,是自秦家便跟着她的老人,是这王府里唯一还知晓她全部过往、喊得出“舒兰姐姐”这个称呼的人。
秦王妃没有睁眼,仿佛沉入了一段被时光尘封的旧梦里,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温柔。
“是啊……舒兰姐姐。”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身上,竟有和姐姐一样的味道。”
“那股子冷竹香……你记得吗?当年我总说,姐姐身上的竹子味儿太清寒了些,劝她换成兰草或是梅花,也是冷香,却甜润些……她总笑着说,竹子好,有风骨,她喜欢。”
那是在秦家后宅,属于她们姐妹二人短暂却温暖的时光。
彼时,她是无人问津的庶女,而嫡姐秦舒兰,是秦家众星捧月的明珠,却独独对她这个怯懦的妹妹呵护有加。
姐姐有专属的药庐,不仅为长辈们调理身体,也常让小小的她在旁帮忙,晒药、分拣,听她讲医理,闻着满室药香。
头疼时,姐姐会耐心地为她按摩,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指尖带着药草的微凉与温柔……
那几乎是她晦暗少女时代里,唯一的光亮。
可后来呢?
那点微光,被一个男人粗暴地、彻底地掐灭了。
秦王妃闭着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方才那丝追忆的温柔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深埋在眼底的恨意。
所有美好的、属于“秦家女儿”的时光,都被那个男人——她如今的丈夫,当朝摄政王谢擎苍,彻底摧毁了。
姐姐的失踪、家族的噤声、她被迫顶替的婚姻……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钉在她心口的刺。
“王妃……”刘嬷嬷心疼地低唤,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那些往事,是主仆二人心照不宣、却又绝口不提的伤疤。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大丫鬟秋儿刻意提高、带着惊慌的阻拦声:
“王爷!王妃娘娘因着头疼,正在歇息,嘱咐了不让人打扰……王爷!王爷您不能……”
“砰——!”
话音未落,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道高大挺拔、身着墨紫色亲王常服的身影,他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势,大步跨了进来。
正是当朝摄政王,谢擎苍。
他年约四旬,面容英挺,眉宇间却凝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厉与阴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过室内时,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头疼?”
谢擎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与不耐,
“她这头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少名医看过,不还是老样子?歇着就能歇好?”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斜倚在软榻上的秦王妃身上,对于她明显不适的状态视若无睹,更未理会旁边躬身行礼的刘嬷嬷。
“今日可见过渊儿了?”
他单刀直入,语气是命令式的,
“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怎么回事?一个来路不明的寡妇,就敢直接领进侯府?你这个做婶母的,是怎么当的?为何不拦着?人既然带回来了,又打算如何安置?”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下,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对妻子病体的关怀,只有对“不合规矩”之事的兴师问罪,以及对掌控局面的绝对要求。
秦王妃在门被撞开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她眼中的恨意与脆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对他的质问已经习以为常。
她扶着刘嬷嬷的手,慢慢坐直了身子,平静地迎向谢擎苍逼人的目光。
“渊哥儿是晌午后带着人过来请安的,刚走不久。人是他的救命恩人——边关一位战死校尉的遗孀,名唤沈氏。渊哥儿重情重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执意要接回府中照料,以报救命之恩。我虽是他婶母,但渊哥儿如今袭了爵,是广义侯府名正言顺的主人,他要接什么人回自己府里,我这个隔了房的婶娘,又如何拦得住?又凭什么去拦?”
她将“救命恩人遗孀”、“受人之托”、“广义侯府主人”这几个关键点不疾不徐地抛出来,既解释了谢渊行为的合理性,又巧妙地撇清了自己的责任——她只是“隔了房的婶娘”,管不到已成年的侯爷头上。
谢擎苍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救命恩人?遗孀?”
他冷哼一声,
“焉知不是边关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使的美人计?或是那女子自己攀龙附凤的手段?渊儿年轻,血气方刚,最易被这等柔弱姿态蒙蔽!你既知道,就更该把人叫到王府来,由你亲自看管、甄别!放在侯府,孤男寡女,成何体统?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王爷思虑周全。”
秦王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你们谢家还有什么脸面,最不要脸的不就是你!】
“我也正是如此对渊哥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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