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安排的。”徐伯狡黠一笑,“下游有个伙计,我让他今早驾货船在附近转悠,看到官府查船就装作逃跑,引开他们。这下够他们追一阵子了。”
赵旭松了口气,郑重道:“徐伯,又欠你一次。”
“不说这些。”徐伯重新撑篙,“坐稳了,咱们要过鹰嘴滩了。”
乌篷船加速顺流而下。前方江面突然收窄,两岸崖壁如鹰嘴般突出,江水在此变得湍急,白浪翻滚。这就是鹰嘴滩,青弋江上最险的一段。
徐伯全神贯注操舵,乌篷船在急流中左右穿行,几次险些撞上礁石,都被他险险避开。赵旭紧紧抓住船舷,江水溅湿了衣衫,伤口的疼痛反而不那么明显了。
过了鹰嘴滩,江面重新开阔。雾也散了,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徐伯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汗:“过了这段,前面就平缓了。再走十里,就是芜湖渡口。”
赵旭望着江面,忽然问:“徐伯,你觉得,这大宋的江山水路,还能太平多久?”
徐伯沉默片刻,叹道:“指挥使,我是个粗人,不懂朝堂大事。但在这江上跑了三十年,有些事还是看得清的。往年这个时候,江上商船往来如梭,可现在呢?您看,除了几条打鱼的小船,哪还有大船?”
他指着空荡荡的江面:“都说是因为海盗闹的,商船不敢走了。可我在想,海盗再凶,能有当年的金人凶吗?当年金人南下,咱们大宋的水军还能在黄天荡打胜仗。现在怎么就连几个海盗都治不住了?”
这话问到了要害。赵旭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不是治不住,是有人不想治。郑居中那些人,巴不得海路断绝,陆路壅塞,好维持他们那一套旧秩序。
“会好起来的。”赵旭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定会。”
同一日,芜湖渡口。
渡口比想象中热闹,停泊着大小船只二十余艘,有货船、客船、还有几艘官船。码头上人来人往,挑夫、商贩、旅客熙熙攘攘。
乌篷船靠岸时,已近午时。徐伯将船拴好,低声道:“指挥使,码头东头第三家茶馆,掌柜姓吴,戴个瓜皮帽,留山羊胡。那是咱们的人。您去那儿歇脚,他会安排换船的事。”
赵旭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徐伯,这个……”
“使不得!”徐伯连连摆手,“李老三交代了,不能收您的钱。指挥使快去吧,我也得回去了,免得被人看见起疑。”
赵旭不再坚持,深深一揖,带着王贵和李二狗下了船。
三人混入码头的人流。赵旭戴着斗笠,压低了帽檐,王贵和李二狗一左一右护着。码头上果然有不少眼线,有些装作挑夫,有些扮作商贩,眼睛却不停地扫视来往行人。
“指挥使,那边有两个人一直盯着咱们。”李二狗低声道。
赵旭用眼角余光瞥去,果然看到两个“挑夫”放下担子,正朝这边张望。他不动声色,继续往东走,很快找到了第三家茶馆——门面不大,挂着“吴记茶铺”的招牌。
三人走进茶馆。店里客人不多,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者,果然戴着瓜皮帽,留着一撮山羊胡,正在柜台后拨算盘。
“掌柜的,来三碗茶,要‘明前龙井’。”赵旭按徐伯教的暗语说道。
掌柜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客官,明前龙井没了,有‘雨前毛峰’,可要?”
“雨前的也行,但要去年秋后存的。”
暗语对上了。掌柜的露出笑容:“三位客官里边请,有雅间。”
他领着三人穿过前堂,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关上门后,掌柜的立刻躬身行礼:“芜湖暗桩吴明,见过指挥使。殿下已经传讯,命我等全力协助指挥使南下。”
“吴掌柜请起。”赵旭扶起他,“现在情况如何?换船的安排……”
“都准备好了。”吴明道,“码头西侧泊着一艘‘福昌号’货船,是跑芜湖到杭州的常船。船主是我们的人,绝对可靠。船上货物已经装好,随时可以起航。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指挥使,刚收到的消息,江宁府那边有异动。江宁水师昨天突然加强了江面巡查,所有过往船只都要严查,说是搜捕江匪。但我怀疑,是冲着您来的。”
“江宁水师?”赵旭皱眉,“郑居中的手能伸到江宁?”
“江宁知府刘豫,是郑居中的门生。”吴明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金国的使臣前几天到了江宁,与刘豫密谈了很久。”
金国使臣?赵旭心中一凛。金国水师刚在泉州外海出现,使臣又在江宁活动,这绝不是巧合。金国这是要在海上、江上同时施压,逼迫大宋就范。
“我们的船能避开巡查吗?”
“难。”吴明摇头,“江宁水师在长江上设了三道关卡,所有船只都要接受检查。‘福昌号’虽然是常船,但若硬闯,必然被拦下。”
赵旭沉思片刻:“那就不走长江。”
“不走长江?”吴明一愣,“那怎么去杭州?”
“走运河。”赵旭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江南水网图,“你看,从芜湖往东,经青弋江、水阳江,可以进入太湖水域。从太湖南下,走荻港、湖州,再入钱塘江,也能到杭州。这条路虽然绕远,但水道复杂,水师巡查不到。”
吴明仔细看图,眼睛一亮:“指挥使说得对!这条水路多是支流河道,大船走不了,但咱们的乌篷船可以。而且沿途有不少渔村、小镇,便于隐蔽。”
“就这么办。”赵旭果断道,“吴掌柜,你去准备一条可靠的乌篷船,再找个熟悉这条水路的船工。干粮、药品备足,我们今夜就出发。”
“是!我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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