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
“怎么?”沈清澜靠在轿内软枕上,闭目养神。
“奴婢听人说,丽嫔娘娘脾气大,从前有个选侍得罪了她,没几日就掉进太液池里淹死了……”翠儿声音压得极低,“贵人往后可要小心些。”
“是么。”沈清澜睁开眼,似笑非笑看着翠儿,“那你说,我该如何小心?”
翠儿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慌,强笑道:“奴婢愚钝,只是觉得……觉得丽嫔娘娘势大,贵人若能……若能寻个依靠,或许好些。”
“依靠?”沈清澜重复这两个字,忽然问,“翠儿,你入宫几年了?”
“三、三年了。”
“三年,也该知道这宫里谁靠得住,谁靠不住。”沈清澜声音很轻,像自语,“你说,皇后娘娘如何?”
翠儿一怔,随即道:“皇后娘娘自然是六宫之主,只是……只是娘娘身子不好,如今六宫事务多是丽嫔娘娘协理……”
“所以,我该去靠丽嫔?”沈清澜截断她的话。
“不、不是……”翠儿忙摇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清澜盯着她,目光清凌凌的,像能照见人心底最暗的角落。
翠儿额上渗出细汗,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步辇已到听雨轩,沈清澜也没再追问,扶着她的手下了轿。
进了内室,屏退旁人,只留翠儿一人伺候。沈清澜坐在妆台前,慢慢卸下钗环。铜镜里映出翠儿不安的脸,她忽然开口:“翠儿,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翠儿正在收拾卸下的珠花,闻言手一抖,一朵累丝金簪掉在地上。
“奴婢……奴婢家里还有爹娘,和一个弟弟。”她蹲身捡起簪子,声音有些发颤。
“在哪儿当差?”
“爹在庄子上种地,娘……娘给人洗衣,弟弟还小,在村里的私塾念书。”翠儿答得很快,像背过许多遍。
沈清澜从镜中看着她:“你每月月钱多少?”
“一两银子。”
“够家里用么?”
翠儿眼圈忽然红了:“不、不够……弟弟要念书,纸笔都贵,爹前年摔了腿,干不了重活,娘的眼睛也越来越不好……”
“所以你需要钱。”沈清澜转过身,直视着她,“很多钱。”
翠儿“扑通”跪下了,眼泪掉下来:“贵人明鉴,奴婢……奴婢没有……”
“我没有怪你。”沈清澜俯身扶她起来,声音温和,“这宫里谁不需要钱呢?我初入宫,身边没个可信的人。你若肯真心待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她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荷包,倒出几颗金瓜子,塞进翠儿手里:“这些你先拿着,给你娘看病。往后每月,我再多给你二两。”
翠儿握着金瓜子,手抖得厉害,眼泪流得更凶了:“贵人……贵人待奴婢这样好,奴婢……奴婢……”
“我只要你办一件事。”沈清澜按住她的手,“帮我留意着,这听雨轩里,还有谁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翠儿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办不到?”沈清澜挑眉。
“办、办得到!”翠儿咬牙,“奴婢一定替贵人查清楚!”
“很好。”沈清澜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去吧,今日的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再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翠儿千恩万谢地退下了。沈清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来。
青羽从屏风后闪身出来,低声道:“贵人信她?”
“信?”沈清澜走到窗边,看着院里那株老槐树,“这宫里,我连自己都不敢全信。”
“那为何……”
“为何给她钱?为何让她查眼线?”沈清澜转过身,目光幽深,“因为我要让她知道,我能给她好处,也能给她威胁。更要让她背后的主子知道——我沈清澜,怕了。”
青羽是太后拨给她的暗卫,平日里扮作粗使宫女,此刻垂手立着,等下文。
“王氏把翠儿送到我身边,无非是想知道我的一举一动。”沈清澜坐回榻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我若一味防备,她只会派更多人来,更隐秘的手段。不如将计就计,让翠儿传些我想让她传的话。”
“贵人想传什么话?”
沈清澜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着:“你说,今日在坤宁宫,丽嫔为何当众给我难堪?”
“因为贵人承宠,她嫉妒。”
“不止。”沈清澜摇头,“丽嫔得宠三年,宫里新人来来去去,她为何独独针对我?因为我是太后接进宫来的,因为钦天监那句‘凤星临世’,因为她怕——怕我真的有凤命。”
青羽懂了:“所以贵人要让王氏觉得,您怕丽嫔,想投靠皇后以自保?”
“皇后自身难保,投靠她有什么用?”沈清澜轻笑,“我要让王氏觉得,我怕丽嫔怕到骨子里,所以想找一座更大的靠山——比如,皇后背后的王家。”
青羽怔住了。
“王氏害死我母亲,无非是怕母亲查出王家通敌的证据。”沈清澜声音冷下来,“她让我替清婉入宫,是想借后宫的手除掉我。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太后会护着我。如今我在宫里站稳了脚,她一定寝食难安。若这时候,我表现出想投靠王家的意思……”
“她会觉得贵人想借王家的势在宫里立足,反而会放松警惕,甚至……拉拢贵人?”青羽接道。
“不错。”沈清澜点头,“我要让翠儿传话出去,就说我畏惧丽嫔,又觉得皇后靠不住,所以想通过王氏,搭上王家的线。王氏听了,定会以为我走投无路,要向她低头。”
“可这样太冒险了。”青羽蹙眉,“若王氏将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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