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递给她,“你自己看看。”
清澜接过镜子,只见镜中女子双颊嫣红,那红色比晨起时深了许多,隐隐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胭脂的毒性,开始发作了。
但她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香露在帕子上,轻轻擦拭脸颊。香露触及肌肤,带来一阵清凉。片刻后,那红色渐渐淡去,恢复成正常的胭脂色泽。
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恢复平静:“大小姐早有防备?”
“宫中险恶,不敢不防。”清澜收起瓷瓶,“还要多谢太后娘娘赏赐的香露。”
嬷嬷点点头,不再说话。
轿子起行,穿过京城街道。清澜掀开轿帘一角,看向外面。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朱雀大街两旁的商铺,护城河上的石桥,远处巍峨的宫墙……
忽然,轿子猛地一顿。
外面传来马匹嘶鸣声、人群惊呼声。嬷嬷立刻掀帘查看,只见前方街心,一匹惊马正横冲直撞,车夫拼命勒紧缰绳,才勉强稳住轿子。
“怎么回事?”嬷嬷沉声问道。
轿夫回道:“嬷嬷,前面不知哪家的马车受了惊,撞翻了货摊,堵住了去路。”
清澜透过缝隙看去,果然见街道上一片混乱。一匹枣红马拖着半截车辕狂奔,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个货郎的摊子被撞翻,瓜果蔬菜滚了一地。
这意外来得突然。
嬷嬷皱眉:“可能绕路?”
“这是去皇宫的必经之路,绕不开。”轿夫为难道,“除非等前面清理干净,怕是要耽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殿选定在巳时,若耽搁了,便是大不敬。
清澜心念急转。这意外当真只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要让她误了时辰?
正思索间,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前方可是侯府的车轿?”
嬷嬷掀帘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公子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几名护卫。那公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俊朗,气质不凡。
“正是。”嬷嬷应道,“公子是?”
“在下靖北侯府萧景煜。”公子下马行礼,“今日奉命巡查京中治安,不想遇到这等意外。惊扰了姑娘车驾,实在抱歉。”
萧景煜?这名字有些耳熟。
清澜忽然想起,太后前日提过,皇帝有个胞弟,封景王,名讳正是萧景煜。因自幼体弱,不曾习武,但眼前这位公子……
她仔细看去,只见萧景煜身姿挺拔,行动间自有章法,分明是习武之人。而且他自称“靖北侯府”,而非“景王府”……
电光石火间,清澜明白了——这是微服出巡的皇帝!
太后曾说过,当今圣上年少登基,常微服出宫体察民情。今日殿选,他提前出宫,扮作靖北侯府公子,倒也不奇怪。
嬷嬷显然也认出了皇帝,但不敢点破,只道:“原来是萧公子。不知这路何时能通?”
“我已经命人清理,一刻钟便可通行。”萧景煜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轿内。
清澜垂下眼帘,端坐不动。
“那就多谢公子了。”嬷嬷道。
萧景煜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住脚步:“对了,车轿颠簸,姑娘面色似乎不太好。我这里有瓶薄荷油,可提神醒脑。”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嬷嬷。
嬷嬷接过,转交给清澜。
清澜接过瓷瓶,触手冰凉。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薄荷香气弥漫开来。这香气……竟与太后所赐香露有几分相似。
她忽然明白过来。皇帝早就知道她会遭暗算,这瓶薄荷油,是提醒,也是试探。
“多谢公子。”她轻声说道,声音清越如泉。
萧景煜眸光微动,颔首离去。
一刻钟后,道路疏通,轿子继续前行。清澜握着那瓶薄荷油,心中思绪翻涌。
皇帝为何要帮她?是太后的安排,还是他另有所图?
深宫之路,果然步步谜团。
巳时初刻,宫门在望。
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金色琉璃瓦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朱雀门前,已停了十几顶轿子,都是今日参选的官家小姐。
清澜下轿,立刻有宫女上前引路。
“沈小姐请随奴婢来。”宫女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举止规矩,“殿选定在储秀宫,各位小姐需先到偏殿候旨。”
清澜微微颔首,跟在她身后。
穿过宫门,眼前豁然开朗。汉白玉铺就的甬道宽阔笔直,两侧宫殿巍峨,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远处隐约可见太和殿的金顶,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这就是皇宫,天下权力的中心。
偏殿内已聚集了二三十位少女,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容貌皆是不俗。见清澜进来,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有审视,有比较,有敌意。
清澜目不斜视,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她今日穿的是身水蓝色织锦襦裙,外罩月白绣梅花比甲,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妆容清淡。在这群争奇斗艳的少女中,反倒显得格外清雅。
“这位姐姐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一个穿着桃红衣裙的少女凑过来,笑盈盈问道。
清澜抬眼看去,这少女约莫十四五年纪,圆脸杏眼,一副天真模样。但她眼中闪过的精明,泄露了真实心思。
“家父永安侯沈鸿。”清澜淡淡答道。
“原来是侯府千金。”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谁不知道永安侯府如今没落,嫡女还要替庶妹入宫?“我叫林月如,家父是吏部尚书。”
这是在炫耀家世了。
清澜只点点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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