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当看到清澜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忍住。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清澜先移开了目光。她走到厅中,规规矩矩地向沈鸿和王氏行礼:“女儿给父亲、姨娘请安。”
沈鸿皱了皱眉:“怎么这副模样就出来了?快去换身衣裳。”
清澜还穿着两日前那身素色襦裙,裙摆沾了些祠堂的灰尘,头发也只是简单挽了个髻,连根簪子都没有。与盛装打扮的清婉相比,确实寒酸得可怜。
“女儿刚从祠堂出来,听闻前厅有客,不敢耽搁。”清澜垂眸道。
王氏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自家人,不拘这些。澜姐儿快坐下吧。”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显得自己大度,又暗示清澜不懂礼数。
清澜在末位坐下,正好与陆云峥斜对。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得让她几乎要坐不住。
陆夫人打量了清澜几眼,笑道:“这就是侯府的大小姐吧?果然好模样。”
王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澜姐儿性子静,不爱说话。不像婉姐儿,活泼可人,最是贴心。”
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清婉适时地垂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声音娇柔:“姨娘谬赞了,女儿哪有姐姐好。姐姐的才情,可是连太后都夸过的。”
她这话看似谦逊,实则提醒在座众人:清澜再出色又如何?如今要嫁入将军府的是我沈清婉。
陆云峥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他看着清澜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着。昨日那场“意外”,他到现在都觉得蹊跷。他明明是要去西郊大营,马车路过侯府后街时,车轴突然断了。车夫说附近有家车行可以修理,他便下马车等待,却听见侯府花园里传来呼救声。
翻墙进去时,他看见清婉在水池里扑腾。救人要紧,他没多想就跳了下去。等把人抱上岸,才发现清婉浑身湿透,薄纱衣裳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而就在这时,王氏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恰好”赶到……
一切都太巧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衣衫不整的侯府千金,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今早母亲含泪对他说:“云峥,女子的名节大于天。你既救了沈二小姐,若不娶她,便是逼她去死。咱们陆家不能做这样的事。”
他还能说什么?
定亲的流程在进行。陆家长辈与沈鸿交换庚帖,商议婚期。王氏笑语盈盈,清婉羞怯垂首,厅里一片和乐。
清澜坐在最末的位置,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她看着陆云峥,看他紧抿的嘴唇,看他眼中压抑的痛苦,看他几次欲言又止。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可她也知道,他说不出口。
这就是命。
嫡女又如何?才情过人又如何?在这侯府深宅里,在王氏一手遮天的算计下,她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不,或许从一开始,王氏就没打算让她嫁得好。母亲留下的那份药方,那半张边关布防图……王氏母女背后藏着太多秘密,她们怎么可能让她这个嫡女活着离开侯府,去一个她们掌控不了的地方?
清澜忽然觉得可笑。
她以为自己隐忍、顺从,就能换来一线生机。可王氏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顺从,而是她的一切——母亲的嫁妆、嫡女的身份,乃至这条命。
“澜姐儿。”
沈鸿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清澜抬起头:“父亲。”
“陆将军与婉姐儿的婚事已定,下月十八是好日子。”沈鸿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身为长姐,要多帮着妹妹筹备。”
“女儿明白。”清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王氏笑着接口:“澜姐儿最是懂事。对了,听说昨日太后宫里来了人,说是想让澜姐儿入宫小住几日?”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微变。
陆夫人看向清澜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陆云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沈鸿皱眉:“太后确实提过,但澜姐儿年纪尚小,入宫恐不懂规矩……”
“老爷这话就不对了,”王氏柔声道,“太后是澜姐儿的姨祖母,召她入宫是疼爱她。再说了,宫里来的嬷嬷不是说了吗?太后觉得澜姐儿有凤仪之姿,想亲自教导呢。”
“凤仪”二字,她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陆家长辈的脸色变了变。大燕朝谁不知道,当今皇帝萧景煜正值选秀之年,太后这时候召有“凤仪之姿”的侯府嫡女入宫,其意不言而喻。
清澜的心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王氏全部的算计了。让清婉嫁给陆云峥,掌控将军府的兵权;把她送进宫,若得宠,可光耀门楣,若不得宠甚至死在宫里,也正好除去这个眼中钉。无论如何,王氏母女都是赢家。
好狠的计策。
好毒的心肠。
“父亲,”清澜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女儿愿意入宫。”
厅内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沈鸿有些讶异,王氏眼中闪过得意,清婉则掩不住嫉恨——凭什么沈清澜能入宫?那本该是她的机会!
只有陆云峥,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死死盯着清澜,眼神里全是痛楚和不解。
清澜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曦里的薄雾,却让陆云峥的心狠狠一抽。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决绝,看到了告别,看到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太后慈爱,召女儿入宫是恩典。”清澜转向沈鸿,缓缓跪下,“女儿恳请父亲允准。母亲生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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