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殿内传来声音:“宣永安侯嫡女沈清澜觐见——”
她定了定神,抬阶而上。
慈宁宫正殿,沉香氤氲。
沈清澜跨过门槛,垂首行至殿中,依礼跪拜:“臣女沈清澜,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
声音从上方传来,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澜缓缓抬头。
凤榻上,一位五十余岁的妇人端坐着。她穿着绛紫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白玉凤头簪,通身无多余饰物。面容保养得宜,眼角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添岁月沉淀的从容。
但最让沈清澜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像,太像了。
母亲生前提起这位姨母时曾说:“姨母的眼睛,看人一看一个准。当年先帝十几个皇子,她独独选中了最不起眼的七皇子,人人都笑她眼光差。结果呢?七皇子登基为帝,她成了太后。”
“像,真像你娘年轻时候。”太后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怅惘,“尤其是这双眼睛。”
沈清澜心头微酸,又伏身一拜:“臣女不敢与先母相比。”
“起来吧,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沈清澜谢恩坐下,只挨了半边。
太后打量她片刻,忽然问:“你娘走时,可留下什么话?”
来了。
沈清澜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早料到太后会问及母亲遗言,却不想这般直接。
“回娘娘,母亲去得突然,只来得及说……”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簪中有物……王家通敌……’”
殿内陡然寂静。
侍立的宫女太监皆低垂着头,仿佛瞬间变成了泥塑木偶。
太后神色不变,只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继续说。”
“母亲咽气后,臣女查看了她常戴的那支凤簪,发现中空机关。”沈清澜从袖中取出拓本,双手呈上,“内藏半张边关布防图残片,以及一张药方。原件臣女不敢携带入宫,仍在簪中。”
刘公公接过拓本,转呈太后。
太后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目光凝在边角处的印记上——那是兵部专用的暗记,寻常人绝难伪造。
“药方呢?”
沈清澜又将另一张纸奉上:“此方所载药材,臣女查阅医书得知,其中三味合煎,会生成慢性剧毒。母亲病重前三个月,王氏每日亲手熬煮补药送来……”
话未说完,意思已明。
太后合上拓本,良久不语。
殿内只有更漏滴答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你可知,”太后忽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凭这几张纸,足以让永安侯府满门抄斩?”
沈清澜起身跪下:“臣女知道。”
“那你还敢拿来?”
“因为母亲临终托付,臣女不敢隐瞒。”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更因为,通敌叛国是大罪,臣女虽为女子,亦知家国大义。若为保全侯府而隐瞒,他日边关因此生乱,将士枉死,百姓流离,臣女万死难赎其罪。”
话说得铿锵,却又在最后补了一句:“自然,此事如何处置,全凭太后娘娘圣裁。臣女年幼无知,只知如实禀报。”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孩子,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台阶——将决定权交还给她,是聪明的做法。
“起来吧。”太后语气缓和了些,“你娘的事,哀家会查。但你要记住,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再对第三人提起。”
“臣女谨记。”
“至于王氏……”太后沉吟片刻,“眼下动不得。”
沈清澜心中一沉。
“不是哀家不想动她。”太后看出她的失望,淡淡道,“你可知,王家这些年为何能在朝中屹立不倒?”
“臣女不知。”
“因为他们手中,握着一条从江南到北境的漕运线。”太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每年三成的军粮、五成的边关物资,都要经王家之手。若此刻动王氏,王家断供,北境三十万大军就得饿肚子。”
沈清澜脸色发白。
她只知王家势大,却不知已到这般地步。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通敌叛国?”
“自然不是。”太后放下茶盏,眼中寒光一闪,“毒蛇要打七寸。现在动,只能斩断蛇尾,蛇头会缩回洞中,伺机再出。我们要等,等他们把头伸得足够长,然后——”
她做了个斩的手势。
沈清澜明白了。
太后不是不查,而是要连根拔起。
“你今日肯将此事告知哀家,足见赤诚。”太后话锋一转,“但你可知,你已身处险境?”
“臣女知道。”沈清澜低声道,“王氏不会容我活着。”
“何止王氏。”太后示意她近前,压低声音,“钦天监昨日呈上奏报,称‘凤星临世,当入紫微’。陛下今日早朝已问及此事,你猜,朝中那些人精,会如何解读这‘凤星’?”
沈清澜浑身一颤。
凤星……入紫微……
紫微星,帝星。
“娘娘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有人想借天象做文章。”太后冷笑,“王氏本打算让清婉入宫,如今这‘凤星’批语一出,她若强送庶女,便是逆天而行,要遭反噬。所以她改了主意——”
“她要让我替清婉入宫。”沈清澜接道。
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冷。
太后深深看她一眼:“你不怕?”
“怕。”沈清澜实话实说,“但怕有何用?王氏既要我入宫,我便入。至少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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