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时节,听雨轩的梨花却开得反常繁盛。沈清澜立在廊下,看着那些洁白花瓣在风中颤巍巍地抖动,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青羽无声地走近,将一件藕荷色织锦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娘娘,晨露重,仔细着凉。”
清澜没有回头,只轻声问:“父亲昨日递牌子求见太后,所为何事?”
青羽迟疑片刻,终是低声道:“侯爷……是来商议娘娘婚事的。”
“婚事?”清澜终于转过身来,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不是说待殿选后由太后定夺么?”
“原本是的。”青羽垂下眼帘,“但昨日钦天监呈上的星象批语已传遍六宫。‘凤星临世,当入紫微’——这话直指娘娘。侯爷许是得了风声,便急急入宫来了。”
清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凤星……她想起母亲临终前那双含泪的眼,想起那支藏着惊天秘密的凤簪。这所谓的“凤命”,究竟是福是祸?
“父亲如何说?”
“侯爷言,既是天命所归,自当顺应天意。”青羽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只是……王氏夫人同来,在太后跟前哭诉,说二小姐身子孱弱,恐难承宫闱之重。又说将军府陆老夫人前日曾夸赞二小姐诗才,似有结亲之意……”
话音未落,清澜的身子晃了晃。
陆云峥。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个曾在她及笄礼上偷偷塞给她一枚羊脂玉佩的少年将军,那个在月下许诺“待我边关立功归来,必向侯爷求娶”的陆云峥——他祖母,竟看上了沈清婉?
“太后……如何回应?”清澜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裂帛。
“太后未置可否,只道婚姻大事需从长计议。”青羽抬眼看她,眼中带着不忍,“但奴婢打听得知,王氏出宫后并未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钦天监副监府上。”
清澜闭了闭眼。
王氏这是要坐实她的“凤命”,逼她入宫。而清婉……清婉竟将主意打到了陆云峥身上。好一招一石二鸟,既除去了她这个眼中钉,又为清婉谋得了锦绣良缘。
“娘娘,还有一事。”青羽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展开后露出一角淡青色信笺,“这是今早陆将军托人送进宫的信,夹在太后赏赐的锦缎里。送锦缎的太监说,陆将军在宫门外守了一夜,求见娘娘不得,才出此下策。”
清澜接过信笺的手有些发抖。
展开,是熟悉的刚劲字迹:
“清澜吾妹:闻汝入宫暂居,心焦如焚。昨日求见侯爷,言汝婚事当由太后做主,云峥不敢置喙,然心中之痛,唯天可表。三日后西山大佛寺法会,辰时三刻,若得机缘,盼一见。云峥手书。”
吾妹……
他竟唤她“吾妹”。
清澜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她知道这信能送到她手中,必是经过太后默许的。太后这是在试探她?还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青羽。”良久,她缓缓开口,“替我更衣。我要去见太后。”
慈宁宫的青砖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脚踩上去悄无声息。清澜跪在殿中,额头触地,保持着最恭谨的姿势。上首传来茶盏轻碰的脆响,接着是太后沉静的声音:
“起来吧。青羽,给昭贵人看座。”
“谢太后恩典。”清澜起身,只敢在绣墩上坐了半边。抬眼看时,太后正垂眸拨弄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你父亲昨日来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太后开门见山。
“臣女……略有耳闻。”
“那你自己如何想?”太后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是愿顺应天命入宫侍奉,还是想如寻常女子般觅得良人,相夫教子?”
清澜的心突突直跳。这是个陷阱——无论她选哪条路,都可能万劫不复。若说愿入宫,显得野心勃勃;若说想嫁人,又似对皇家不敬。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跪倒在地:“臣女愚钝,不敢妄言选择。母亲早逝,臣女在世间已无至亲可依。父亲既已为臣女打算,太后又对臣女有庇护之恩,无论前路如何,臣女……但凭安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示了柔弱。
太后凝视她许久,忽然笑了:“好个聪明的孩子。起来吧。”待清澜重新落座,她才缓缓道:“你可知,你母亲在世时,曾与哀家有过一段渊源?”
清澜一怔。
“元庆五年春,哀家随先帝南巡,在扬州行宫染了时疫。随行太医束手无策,是你母亲连夜翻检医书,配出一剂古方,救了哀家一命。”太后眼神悠远,“那时你还小,怕是不记得了。但你母亲那份沉稳果决,哀家至今难忘。”
清澜鼻尖一酸。母亲……她记忆中温柔寡言的母亲,竟还有这样的往事。
“所以哀家接你入宫,一是怜你孤苦,二也是还你母亲一个人情。”太后话锋一转,“但皇宫不是侯府,这里每一步都可能是悬崖。你若有心留下,哀家可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一世。你若有心离开——”
她顿了顿,从案上取过那封陆云峥的信:“三日后大佛寺法会,哀家准你出宫进香。陆家那孩子……哀家瞧着倒是个重情义的。”
清澜的指尖掐进掌心。
太后将选择权给了她。可这选择,当真由得她做主么?
“臣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臣女愿听太后教诲。”
“哀家的教诲只有一句。”太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世间女子,若想活得自在,要么有权,要么有钱。你母亲选了第三条路——有情。可结果呢?”
清澜浑身一颤。
“你比你母亲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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