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
沈清澜。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三年了。从初见时那个在梅树下折枝的小姑娘,到春日宴上一舞动京城的少女,再到月夜墙头递来玉佩的羞怯模样……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
可也是那个月夜之后,一切都变了。她成了“命硬克夫”的不祥之人,被关在侯府深处,连见一面都不能。他托人递过信,石沉大海;试图闯过侯府,被父亲拦下。老将军一句话就堵死了他所有的路:“你是陆家独子,肩上担着边关十万将士的性命,不能为了一个女子毁了自己,毁了陆家。”
他懂。所以他去了边关,在沙场拼命,想用军功换一个求娶的资格。可等他回来,等来的却是靖安侯世子坠马身亡的消息,以及沈清澜“命硬克夫”的名声传遍京城。
他不信那些。可父亲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陆家可以不在乎名声,但不能不在乎皇家的看法——一个“不祥”的将军夫人,会影响他在军中的威信,甚至会被人拿来攻讦陆家。
“将军?”周扬唤道。
陆云峥回过神,继续往前走:“老夫人那边,你多留意些。若她真有意结亲……便由她吧。”
周扬惊讶:“可是将军,您不是……”
“不是什么?”陆云峥打断他,声音里透着疲惫,“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人年纪大了,该让她省省心了。”
他说得平淡,周扬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是啊,将军再厉害,也是陆家的子孙。老夫人亲自相看的人,将军怎能违逆?更何况,那沈二小姐才貌双全,家世相当,确实是良配。
“那沈大小姐那边……”周扬还是忍不住问。
陆云峥脚步顿了顿,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轻声道:“她自有她的路要走。”
两人回到将军府时,陆老夫人已在花厅等着了。见孙儿回来,她笑着招手:“云峥,来,祖母有话跟你说。”
陆云峥换了常服过来,在老夫人下首坐下:“祖母今日去大相国寺,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老夫人笑道,“不仅上了香,听了经,还遇到一位好姑娘。”她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末了道,“那沈家二小姐,真是难得。模样好,性子好,才学也好。更难得的是心地善良,还为病中的姐姐祈福。”
陆云峥安静听着,不发一言。
老夫人察言观色,试探道:“祖母想着,你也该成家了。沈家虽不如从前,但到底是世袭的侯府。沈二小姐这般品貌,配你也算相当。你觉得如何?”
陆云峥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却品不出滋味。
“祖母看中的人,自然是好的。”他放下茶盏,“只是孙儿刚回京不久,边关战事虽暂歇,但匈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时议亲,恐怕……”
“正是此时才要议亲。”老夫人正色道,“你父亲去得早,陆家就你一根独苗。你年过二十还未成家,我在九泉之下如何跟你父亲交代?再说了,成了家,心就定了,更能安心为国效力。”
话说到这份上,陆云峥知道已无转圜余地。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一切但凭祖母做主。”
老夫人大喜:“好好好,我明日就请媒人去侯府提亲。”她拉着孙儿的手,语重心长,“云峥,祖母知道你有心事。但人这辈子,有些事强求不得。沈大小姐那孩子……命太苦,你们无缘。沈二小姐是个有福的,定能旺夫兴家。你要向前看。”
陆云峥垂眸:“孙儿明白。”
从花厅出来,夜色已深。陆云峥没有回房,而是去了书房。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雕成莲花的形状,花瓣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澜”字。
那是三年前,沈清澜及笄那日,他偷偷送她的。她说:“这太贵重了。”他说:“不及你万分之一珍贵。”
后来,她在月夜还给他一枚自己绣的香囊,里面装着这枚玉佩,还有一张字条:“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再后来,香囊还在,字条还在,人却已咫尺天涯。
陆云峥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窗外月色如水,他想起了那个同样有月亮的夜晚,少女在墙头对他说:“陆云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回来了,可她呢?她要入宫了,去那个比边关更凶险的地方。
“清澜,”他对着玉佩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若这是你的选择……我祝你,得偿所愿。”
月色漫进书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孤单地贴在墙上,像一幅沉默的剪影。
三日后,靖安侯府的马车早早便候在了宫门外。
沈清澜今日穿的是王氏“特意”为她准备的衣服——一件水蓝色织锦缎宫装,领口袖边镶着银线刺绣的缠枝莲纹,既不失侯府嫡女的身份,又不显得过分张扬。发髻梳成端庄的同心髻,簪一支点翠蝴蝶簪,并两朵淡紫色的绢花。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连日的憔悴,却掩不住眼中的沉静。
王氏在一旁仔细打量着,心中虽然嫉恨这丫头的好容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般打扮确实得体。她最后为沈清澜正了正簪子,柔声道:“进宫后要谨言慎行,太后问什么答什么,莫要多话。记住,你是侯府的嫡女,代表着侯府的颜面。”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沈清澜垂眸应道。
宫门缓缓打开,一个中年太监迎出来,尖细的嗓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可是靖安侯府的家眷?太后有旨,传沈夫人及嫡女沈清澜永寿宫觐见。”
王氏忙领着沈清澜上前,递上早已备好的荷包:“有劳公公。”
那太监掂了掂荷包的分量,脸上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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