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客气了。随咱家来吧。”
一行人进了宫门。这是沈清澜第二次入宫,但上一次是病中被太后接来调养,直接乘轿入了内宫,未曾细看。此番步行,才真正领略到皇宫的恢弘气象。
朱墙高耸,一眼望不到头。宫道宽阔平整,可容四驾马车并行。两侧是整齐的宫室,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朝阳下闪着金灿灿的光。不时有宫女太监低头快步走过,衣袂窸窣,脚步轻悄,偌大的宫殿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了约莫一刻钟,穿过三道宫门,终于到了永寿宫。这是太后的寝宫,规制比一路见过的宫殿都要宏大。宫门前立着两尊汉白玉石狮,怒目圆睁,威武肃穆。
太监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太后宣见。”
王氏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领着沈清澜踏入殿门。
永寿宫正殿开阔明亮,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十二扇楠木雕花隔扇门大敞着,阳光透过窗棂,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正中的紫檀嵌玉宝座上,太后端坐其中,穿着家常的绛紫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一支凤头玉簪,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直视。
“臣妇王氏,携小女清澜,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王氏领着沈清澜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太后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清澜身上,淡淡道:“平身吧。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王氏谢恩坐下,只敢挨着半边。沈清澜垂首侍立在她身侧,姿态恭谨。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道。
沈清澜缓缓抬头,目光却依然低垂,不敢直视天颜。太后细细端详,这孩子的容貌确实出色,眉眼间依稀可见她母亲的影子,但气质却迥异——她母亲温婉柔顺,这丫头眼中却藏着隐忍的锋芒。
“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可大好了?”太后问。
“回太后,已大好了。谢太后垂怜。”沈清澜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太后点点头:“哀家听说,你母亲去得早,这些年……过得可还顺心?”
这话问得巧妙,王氏心中一紧,忙笑道:“太后关怀,是清澜的福气。这孩子孝顺,就是性子闷了些,平日里除了读书刺绣,也不爱出门。”
太后瞥了她一眼,王氏立刻噤声。
“哀家在问她,没问你。”太后语气平淡,却让王氏冷汗直冒。
沈清澜这才开口:“劳太后挂念。母亲虽去得早,但父亲与母亲(她顿了顿,改口)……与王夫人对清澜照顾有加。清澜唯有勤学女红,谨守闺训,方能不负长辈期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诉苦,也未奉承,反倒显出一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而又问:“听说你擅琴?”
“略知一二,不敢称擅。”
“那便弹一曲吧。”太后示意宫女搬来古琴。
沈清澜起身,净手焚香,在琴案前坐下。她选的是一曲《幽兰操》,琴音起时,如空谷幽兰,清雅脱俗;渐入佳境,又如山涧溪流,泠泠淙淙。更难得的是,琴音中透着一股不屈的韧性,仿佛崖间兰草,虽经风雨,依旧亭亭。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太后沉默良久,方道:“琴为心声。你这曲子……有风骨。”
“太后谬赞。”沈清澜起身行礼。
太后挥挥手让她坐下,这才转入正题:“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件事要问。钦天监前日上了奏折,说‘凤星临世,当入紫微’。哀家命人合了八字,这凤星正应在清澜身上。”
王氏忙道:“此乃天大的福分,只是清澜这孩子福薄,恐怕……”
“恐怕什么?”太后打断她,“哀家看这孩子很好。若真应了天命,那是大燕的福气,也是你们侯府的荣耀。”
王氏不敢再多言,只能称是。
太后又问沈清澜:“你可知,若应选入宫,意味着什么?”
沈清澜抬眸,这一次,她直视太后的眼睛:“清澜知道。意味着从此踏入深宫,步步惊心,生死荣辱皆系于帝王一念。意味着要与家人分离,与过往割裂,成为一个只能向前、不能后退的宫妃。”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几分:“但清澜愿意。”
“哦?”太后挑眉,“为何?”
“因为清澜想知道,母亲当年究竟因何而死。”沈清澜一字一句道,“因为清澜不愿一生困于后宅,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更因为——”她深吸一口气,“清澜相信,天命予我,必有所用。既为凤星,当扶社稷,安黎民。”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王氏惊呆了,连太后也微微动容。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上升。
良久,太后缓缓道:“好一个‘当扶社稷,安黎民’。哀家便给你这个机会。”她看向王氏,“王夫人,回去告诉靖安侯,清澜的名字,哀家亲自报给内务府。选秀之前,让她住在哀家宫里,哀家亲自教导。”
王氏心中大震——太后亲自教导,这是何等的荣宠!可这也意味着,沈清澜尚未入宫,已有了太后这座靠山。那清婉……那她的计划……
“怎么,王夫人有异议?”太后的声音冷了几分。
王氏慌忙跪下:“臣妇不敢!清澜能得太后教导,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臣妇代侯爷谢太后恩典!”她叩首,额触金砖,心中却一片冰凉。
太后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锦心,带清澜去安置。王夫人,你且退下吧。”
王氏再拜,起身退出永寿宫时,腿都是软的。走出宫门,回头望那巍峨的殿宇,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而殿内,太后屏退左右,只留沈清澜一人。
“孩子,过来。”太后招手。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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