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窗纱,都旧了,换了吧。”
秋月垂首应“是”,心中却冷笑——早干什么去了?
王氏拉着沈清澜在炕上坐下,亲热地道:“好孩子,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父亲和我商量着,不能让你在这院子里虚度青春,得为你谋个好前程。”
沈清澜垂眸:“女儿但凭父母做主。”
“真是懂事的孩子。”王氏拍拍她的手,“你可知,钦天监前日上了奏折,说‘凤星临世,当入紫微’?太后命人合了八字,这凤星……正应在你身上。”
沈清澜适时地露出惊讶之色:“这……女儿何德何能……”
“这就是天意啊。”王氏感慨道,“所以我和你父亲商议,让你参选今岁的秀女。若能入选,便是应了天命,将来富贵不可限量。便是落选,有这段经历,议亲时也好看些。”
话说得漂亮,可字字句句都在逼沈清澜就范——不应,便是违逆天命,辜负父母苦心;应了,前面是深宫虎穴,生死难料。
沈清澜沉默片刻,方轻声道:“母亲安排周全,女儿感激不尽。只是女儿命硬,恐冲撞了贵人……”
“欸,那些无稽之谈休要再提。”王氏打断她,“太后都赏识你,谁敢说你命不好?再者,宫里自有高人镇着,什么煞气化解不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桩事要告诉你。你妹妹清婉的婚事也定了,是镇北大将军陆云峥。”
沈清澜猛地抬头,袖中的手瞬间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这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王氏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快意,面上却故作叹息:“这也是不得已。陆将军年轻有为,你父亲想为侯府寻个倚仗。清婉那孩子性子软,本不是将门良配,但既然陆家有意,咱们也不好推辞。”她看着沈清澜苍白的脸,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说来也巧,陆将军与你妹妹的缘分,还是春日宴那日结下的。可见姻缘天定,强求不得。”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沈清澜心上。她想起那个月夜,少年将军翻墙而来,将一枚玉佩塞进她手中:“清澜,等我立了战功,便来娶你。”
言犹在耳,人事已非。
“妹妹好福气。”沈清澜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女儿恭喜母亲,恭喜妹妹。”
王氏满意地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姐妹之间,本该互相扶持。你入了宫,清婉嫁了将军,咱们侯府内外都有了依仗,这才是兴旺之象。”她起身,“好了,你好好准备,三日后太后召见,莫要失了礼数。”
送走王氏,沈清澜站在院中,久久未动。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秋月红着眼眶过来,为她披上披风:“小姐,您别难过。陆将军他……他定是不知道……”
“不重要了。”沈清澜打断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从今往后,他是将军府的姑爷,我是待选的秀女。桥归桥,路归路。”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窗下的绣绷上,那只鹤已绣完大半,凌空展翅,直欲破云而去。
秋月在门外站了许久,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一声一声,像受伤的幼兽。她抹了把眼泪,咬牙发誓:无论小姐去哪,她都要跟着。这条命是夫人救的,就该还给小姐。
大相国寺的晨钟在长安城上空回荡时,陆府的马车已停在了山门前。
陆老夫人由两个丫鬟搀扶着下了车。她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清明有神。今日是十五,她照例来寺中进香,为远在边关的孙儿陆云峥祈福。
“老夫人,小心台阶。”贴身丫鬟春杏轻声提醒。
陆老夫人摆摆手:“不妨事,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她抬头望了望寺门上的金字匾额,叹道,“当年云峥他祖父出征前,也是在这里求的平安符。转眼几十年过去,轮到云峥了。”
春杏知她又想起往事,忙岔开话题:“听说今日寺里有高僧讲经,老夫人可要去听听?”
“也好。”陆老夫人颔首,扶着她的手往寺里走。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占地广阔,殿宇巍峨。此刻虽时辰尚早,已有不少香客往来。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气息,混合着春日花草的清香,倒别有一番宁和。
主仆几人先到大雄宝殿上了香,又捐了香油钱。知客僧认得陆老夫人,殷勤地将她们引到后殿的禅房歇息。
“老夫人稍坐,讲经要巳时初才开始。”知客僧奉上清茶,“方丈特意交代,给您留了前排的位置。”
陆老夫人道了谢,待知客僧退下,对春杏道:“你出去转转,我在这儿歇会儿。”
春杏应声退出禅房,轻轻带上门。陆老夫人端起茶盏,却未饮,只是望着窗外一树开得正盛的玉兰出神。
云峥那孩子,今年二十有二了,婚事却一直没着落。不是没人提亲,镇北大将军的名头摆在那儿,想结亲的人家能从将军府排到城门口。可那孩子总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一拖再拖。这次边关战事暂歇,她说什么也要把婚事定下来。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琴音清越,如泉水叮咚,在这佛门清净之地,格外动人。
陆老夫人心中一动,起身推开窗。只见不远处竹林边的石亭里,一个白衣少女正在抚琴。因隔得有些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她纤细的背影,以及随风轻扬的衣袂。
琴声渐入佳境,是一曲《流水》。指法娴熟,意境悠远,显然造诣不浅。更难得的是,琴音中透着超脱俗世的澄净,与这佛寺的氛围浑然一体。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少女起身,朝着竹林深处走去。陆老夫人这才看清她的侧脸——眉目如画,气质清雅,正是好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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