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脸上,那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他的血肉,直视魂魄深处。苏木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手心冒汗。
“奇哉。”玉虚子缓缓吐出两个字,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慨,“我本以为,你纵有资质,也需数月乃至经年,方能初窥门径,凝出第一缕真气。不想……仅仅三月。”
三个月。苏木自己也愣住了。从他正式学习《云水诀》口诀,尝试感应灵气,到今天,满打满算,三个月。
“我用了三年,方得入门,凝气如丝。”玉虚子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雪夜里却字字清晰,“清风子前辈,有师门指点,有丹药相助,从入门到练气一层,也用了一年有余。而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如同窗外沉甸甸的积雪,压在了苏木心头,也压在了这间空旷清冷的大殿里。雪花落下的沙沙声,仿佛被无限放大。
苏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自己丹田那点微弱的温热,想起那偶尔感受到的、冰凉的流动感。这就是……真气?自己真的只用了三个月,就做到了师父三年、清风子前辈一年才能做到的事?
狂喜像野火一样猛地窜起,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但下一刻,玉虚子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深沉的复杂情绪,像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那眼神里,有惊异,有欣慰,但似乎……没有多少纯粹的喜悦。反而有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玉虚子走到蒲团前坐下,示意苏木也坐。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眼神依旧深邃得让人心慌。
“苏木,”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他的名字,“修仙之路,资质固然重要,但心性、毅力、机缘,缺一不可。你进度如此之快,固然可喜,但福兮祸之所伏,此等异禀,亦可能招致莫测之祸。从今日起,关于你修炼进境,绝不可对外人提及半分,哪怕日后真有同门,亦不可言。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是,弟子谨记!”苏木连忙应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想起城隍庙里,老疤因为半块发霉的馍,就能踹断瘦猴的肋骨。如果别人知道他三个月就……
“此外,”玉虚子继续道,“你进展虽快,但根基必然虚浮。从明日起,你白日的劳作减少三成,多出的时间,用于打坐静修,巩固这缕真气。感应篇继续修炼,但尝试以意念引导这缕丹田真气,沿手太阴肺经,徐徐运行,冲击方才我感知到的那处关隘。记住,只可引导自身真气,不可贸然引外界灵气入体!何时将这第一缕真气炼化得精纯凝实,如臂使指,何时将这第一条经脉彻底贯通,我们再谈下一步。”
他的语气严肃,不容置疑:“修炼之道,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一步踏实,再行一步。贪快冒进,便是自毁长城。清风子前辈的遗憾,莫要重蹈覆辙。”
“是!”苏木凛然应诺。
玉虚子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今日起,你自行在房中修炼即可,不必每夜来此殿。若有疑难,可来问我。”
苏木行礼退出。走在积雪的碎石小径上,冰冷的风吹在滚烫的脸上,他才从那种巨大的冲击和隐隐的不安中稍稍清醒。三个月,练气入门……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粗糙的掌心,试着像玉虚子那样,去感受丹田那点微弱的热流。心念微动,那热流竟真的颤了一下,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而且似乎……听从了他的召唤?
狂喜再次涌上,但这次,夹杂了更多的茫然和一丝寒意。玉虚子那复杂的眼神,那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像雪夜的冷风,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窗纸上,映着玉虚子端坐不动的剪影,在雪光中显得格外孤高清寂。师父他……此刻又在想什么呢?
苏木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扇门,真的打开了。门后的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短,也更莫测。他握了握拳,掌心那点微弱的温热,是唯一的真实。然后,他迈开步子,踏着积雪,走向自己那间亮着昏暗灯火的小屋。
屋檐下,阿橘不知何时蹲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在雪光中幽幽发亮,静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正殿的窗户,轻轻“喵”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这寂静的雪夜,发出一声无人能懂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