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个穴道的位置记混了,罚抄十遍;意念存想的方向模糊,便反复引导,直到清晰。
苏木学得如饥似渴,也学得头晕脑胀。那些口诀佶屈聱牙,那些经脉盘根错节,那些“凝神内视”、“意守丹田”、“气随念走”的要求,更是虚无缥缈,难以把握。他常常在打坐中睡去,或是因为意念散乱而烦躁不堪。玉虚子从不责骂,只是在他快要放弃时,淡淡说一句:“清风子前辈,困于练气三十年。”或者,“我感应用了两年又七个月。”
苏木便如被冷水浇头,重新打起精神。
他不再试图一次就“感应”到什么。每晚,他先花半个时辰,在心中默默背诵口诀,观想经脉图。然后,摒弃杂念,调整呼吸,试着将意念沉入那种空冥的状态,去捕捉玉虚子所说的“如夜风拂过水面”的感觉。
大部分时候,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寂静,黑暗,以及自己越来越平稳悠长的呼吸。偶尔,小腹丹田处那点微弱的温热会闪现一下,提醒他它的存在。他试着按玉虚子所教,用意念去靠近、去观察那点温热,但它总像受惊的小鱼,倏地溜走。
玉虚子不再演示掌心聚气的“神通”,只是每晚陪他打坐一个时辰,然后便离开,留苏木自己练习。苏木不知道师父自己修炼得如何了,但从玉虚子日益清亮的眼神和似乎又挺直了几分的背脊,他能感觉到,师父的“小成”,恐怕不止是“勉强聚气”那么简单。但玉虚子不说,他也绝不敢问。
深秋过去,冬天来了。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群山,将清风观裹进一片寂静的素白。寒风凛冽,从门窗的缝隙钻进来,呜咽作响。但道观里却比往年暖和了许多。墙壁厚实了,屋顶严实了,柴火充足,炕也烧得暖和。玉虚子甚至用兽皮和旧棉絮,给苏木缝了件虽不美观但足够御寒的厚袄。
冬夜漫长,正是打坐的好时候。屋外风雪呼啸,屋内一灯如豆,苏木盘坐在蒲团上,呼吸渐渐与窗外风雪的节奏隐约相合。或许是因为冬日万物敛藏,天地间某种“气息”更为沉静纯粹,也或许是他日复一日的练习终于有了些许成效,他感觉,那“空无一物”的黑暗里,似乎真的有了点什么。
不再是完全的虚无。有时,是皮肤上极其细微的、冰凉的触感,像最细的雪粒拂过。有时,是呼吸间,一丝极其清冽的、不同于寻常空气的凉意,钻入肺腑。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模糊的“流动”的直觉,在周围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中,仿佛有看不见的、极轻极缓的“水”在流。
他谨记玉虚子的告诫,只“感应”,不“引导”。只是静静地看着,感觉着,像看雪落,听风吟。心,在这样的观察中,竟也奇异地越来越静,越来越沉。那些白日劳作的辛苦,对未来的惶惑,对“灵气”的急切,都慢慢沉淀下去。
丹田处那点温热,出现的次数多了些,停留的时间也长了点。它不再总是躲闪,有时苏木意念轻轻拂过,它甚至会微微“跳动”一下,像在回应。那温热很弱,很模糊,与玉虚子描述的“清凉流动”的灵气似乎不太一样,但苏木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在自己身体深处,像一颗被埋藏了很久的、微弱的火种。
腊月二十三,祭灶的日子。山下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示着俗世的年关。山上依然寂静。玉虚子煮了一锅稠粥,里面加了风干的肉粒和最后一点腌菜,算是过年。阿橘也得了一大块烤得喷香的兔肉,吃得满嘴流油。
饭后,玉虚子将苏木叫到正殿。雪光映着窗纸,殿内一片朦胧的洁白,不用点灯也看得分明。
“如何了?”玉虚子问。这是每隔十天半月,他会问一次的话。
苏木仔细想了想,如实答道:“还是……看不太清。但觉得周围好像有很淡的、凉凉的东西在慢慢动。肚子里那点热乎气,有时候能觉出来了。”
玉虚子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伸手过来。”
苏木不明所以,伸出右手。玉虚子也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苏木腕脉之上。他的手指微凉,但稳定干燥。
苏木只觉得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清凉的气流,从玉虚子指尖透入自己腕部皮肤,沿着手臂内侧,极快地向上游走,经过肘窝,流向肩膀。那感觉奇异极了,像一条冰冷的小蛇在皮肤下游动,所过之处,微微酥麻。气流到了肩膀附近,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盘旋片刻,便倏地退了回去,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玉虚子收回手,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方才的感知。良久,他睁开眼,看着苏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其复杂的惊异之色。那惊异深处,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更深的、苏木完全看不懂的震动,甚至……是一抹苦涩?
“师父?”苏木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安。
玉虚子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雪光映亮的夜色,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着难以言喻的重量。雪花静静地飘落,落在窗棂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你丹田之中,已有一缕真气自发凝结。”玉虚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沉,与往常的平静不同,“虽然极其微弱,驳杂不纯,远未达到《云水诀》所载‘真气自生,流转如溪’的练气一层标准,但……它确实存在了。而且,你手太阴肺经,竟已有一小段隐隐贯通之象,我方才探入的真气,在你肩前受阻,那便是尚未打通的关隘。但你经脉的宽阔与柔韧……”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你自行尝试引气入体了?”
“没有!”苏木连忙摇头,“弟子谨记师父吩咐,只敢感应,绝未引导!”
玉虚子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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