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市看守所三号监室,早晨七点半。
阳光从高窗斜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块晃眼的光斑。陈默靠着墙壁坐着,看着那束光里飞舞的尘埃。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十七天。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早餐递进来:一碗白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送饭的年轻狱警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今天开庭。”
陈默点点头,端起粥碗。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但他吃得仔细,一粒米都不浪费。这是看守所里养成的习惯——食物不是用来品尝的,是用来活命的。
三十七天前,化工厂爆炸案震惊了整个云城。媒体报道铺天盖地,标题耸人听闻:“逃犯制造恐怖袭击”“前聂氏案关键证人沦为罪犯”。陈默在看守所的电视里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打了马赛克,但能认出轮廓。
预审进行了十几次。检察官很严厉,问他为什么非法持枪,为什么制造爆炸,为什么拒捕。陈默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从收到母亲的照片开始,到与夜枭见面,到发现赵建国的真实身份,再到最后的化工厂对峙。
“你知道你的行为造成多大危害吗?”检察官拍桌子,“化工厂周边三公里内的居民全部疏散,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两千万!还有,你非法持有的枪支从哪来的?”
陈默沉默。他不能说出台球厅老板,不能说那些灰色渠道。有些线,不能牵。
“我认罪。”他总是这样回答,“所有指控我都认。”
但他也交出了证据——赵建国的实验记录、夜枭的通讯录音、还有那些被绑架者的名单。警方根据这些线索,捣毁了“医生”在云城的三个据点,解救了包括刘婷婷在内的五名被非法拘禁者。
这些成了他的立功表现。律师说,可能会从轻。
九点整,铁门打开。
“306,出来。”
陈默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囚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他跟着狱警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三道铁门,来到提审室。
律师已经在等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省司法厅指派的,看起来干练而温和。
“昨晚睡得好吗?”周律师问。
“还好。”
“今天开庭,流程你都记住了吧?法官提问就如实回答,情绪要稳定。”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还有,这些是给你的。”
照片是表姨寄来的。第一张是在海南的海边,表姨穿着花裙子,戴着草帽,笑得很开心。背后是湛蓝的海和洁白的沙滩。第二张是在医院,表姨在输液,但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第三张是一碗面——西红柿鸡蛋面,陈默最爱吃的,表姨在照片背面写着:“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陈默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喉咙发紧。
“你表姨的治疗很顺利,美国的专家看了病历,说有希望。”周律师说,“费用你不用操心,警方设立了专项救助基金,社会捐款也很踊跃。很多人知道了你的故事。”
陈默抬头:“我的故事?”
“媒体做了深度报道,不是那种猎奇的,是真实的。”周律师拿出一份报纸,“《罗江日报》的系列报道‘沉默的证人’,写了你从被陷害到反抗的全过程。很多人给你写信。”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信,厚厚的,用橡皮筋捆着。信封各式各样,有的贴着可爱的贴纸,有的字迹稚嫩。
“能看吗?”陈默问。
“现在不能,开庭回来再看。”周律师收起信,“但要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很多人理解你,支持你。”
陈默点点头。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化开了。
九点半,囚车驶向法院。路上,陈默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道。云城的春天来了,路边的树抽出新芽,花坛里开着不知名的小花。行人匆匆,车辆穿梭,一切都充满生机。
他忽然想起教授的话:“替我看看这个世界变好的样子。”
也许,教授指的不是轰轰烈烈的改变,而是这些细小的、平凡的、每天都在发生的生机。
法院门口围了很多人,拉着横幅:“陈默加油”“正义需要勇气”。陈默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是罗江来的,五一村受害者的家属,武田的妻子也在其中,她举着武田和小雅的照片,泪流满面。
陈默朝他们点点头,被法警带进法庭。
十点,庭审开始。
法庭比想象中拥挤。旁听席坐满了人,媒体区架满了摄像机。陈默被带到被告席,手铐暂时取下。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她敲了下法槌:“现在开庭。被告人陈默,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是否有异议?”
陈默站起来:“没有异议,我认罪。”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但我想陈述一些事实。”陈默继续说,声音平稳,“我非法持枪,制造爆炸,危害公共安全,这些我都承认。但我想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法官点头:“允许。”
陈默转过身,面向旁听席。他看到了表姨——她居然来了,坐在第三排,瘦了很多,但眼睛很亮,对他微笑着点点头。旁边是刘婷婷,她穿着素色的衣服,眼神复杂。
还有很多人,陌生的面孔,但眼神里有同情,有关切。
“一年前,我以为一切结束了。”陈默开始讲述,声音不大,但法庭很静,每个人都能听清,“我以为聂长峰伏法,我就能和表姨过平静的生活。但我错了。仇恨有它的根系,罪恶有它的影子。它们找到了我,用我最在乎的人威胁我。”
他讲了收到母亲照片的那天,讲了楼梯间的烟味,讲了江滨公园的见面,讲了废弃医院的真相。讲到母亲苏婉被迫跳楼时,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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