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夏天来得早,五月初,这座叫云城的小城已经闷热难当。陈默——现在叫陈平——坐在写字楼的隔间里,对着屏幕上的代码出神。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混合着键盘敲击声、同事的低语、还有远处复印机的节奏。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让他有时会产生错觉,仿佛罗江市的那三个月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陈哥,发什么呆呢?”旁边的实习生小王探头,“经理让你下午把测试报告交上去。”
陈默回过神:“知道了,马上弄。”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再过两个小时下班,去菜市场买条鱼,表姨说今晚炖鱼汤。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整整一年。
一年前,聂长峰被执行死刑,轰动全国的聂氏集团案落下帷幕。陈默作为关键证人,在赵警官的安排下改名换姓,和表姨来到这个离罗江两千公里的小城。新身份,新工作,新生活。
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好。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晚上还是会惊醒,听见并不存在的枪声。比如他走在人群中会下意识观察每个人的手,看有没有握枪的迹象。比如他到现在还不习惯别人从背后拍他肩膀——上次差点把同事过肩摔。
“创伤后应激障碍。”心理医生这样说,“需要时间。”
时间。陈默看着屏幕上倒映的自己,二十九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有种挥之不去的警惕。
手机震动,表姨发来消息:“一白,晚上想吃红烧还是清蒸?”
他回复:“清蒸吧,你做的清蒸鱼最好吃。”
还是改不了口,私下里表姨还是叫他“一白”,他也还是叫“姨”。有些习惯,比身份更难改。
下班时间到了。陈默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经过经理办公室时,听见里面传出争吵声。
“……这个季度的业绩怎么回事?你们技术部是吃干饭的吗?”是老板的声音。
“张总,主要是系统安全问题,最近总有不明IP试图入侵……”技术经理在辩解。
陈默脚步顿了顿。安全问题?他想起自己入职这家“晨光软件”时,赵警官特意安排的——公司主要做政府外包项目,安保级别高,员工背景审查严。按理说不该有入侵问题。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别多想,现在你只是个普通程序员。
走出写字楼,热浪扑面而来。云城的夏天潮湿闷热,和罗江的干冷完全不同。陈默买了鱼,又买了些青菜,坐公交车回家。
他们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六楼,没有电梯,但房租便宜,邻居多是老年人,安静。表姨在一楼开了个小诊所,主要看些感冒发烧的小病,日子清闲。
上楼时,陈默注意到楼梯扶手上有些新鲜的划痕,很浅,像被什么锐器刮过。他蹲下仔细看,划痕集中在四楼到五楼的转角,朝向是他家的方向。
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不动声色地上楼,开门。表姨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的轰鸣声里哼着老歌。
“姨,我回来了。”
“哎,鱼买了吗?”
“买了。”陈默把菜放进厨房,状似随意地问,“今天下午有人来过吗?”
表姨切菜的手顿了顿:“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楼梯好像被人打扫过,干净了不少。”
“可能是物业的人吧。”表姨继续切菜,但陈默注意到她手指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没再问,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快速检查——书桌抽屉的缝隙里夹着的那根头发还在,衣柜门把手上沾的一点灰也没动。房间没人进来过。
但表姨在撒谎。她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抿嘴唇,刚才就抿了。
晚饭时,表姨格外热情,一直给他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陈默放下筷子。
表姨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一……一白,你说什么呢……”
“下午有人来过,对吧?是谁?”
沉默在狭小的餐厅里蔓延。窗外的蝉鸣突然显得很吵。
许久,表姨叹了口气,起身从卧室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写着“陈玉梅医生亲启”。
“下午我出门倒垃圾,回来就看见这个插在门缝里。”表姨声音发颤,“我没敢打开,等你回来。”
陈默拿起信封,不重。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碎花连衣裙,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老房子前。女人笑得很甜,婴儿裹在襁褓里,只露出半张脸。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1998.6.20,最后的笑容。”
陈默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苏婉。还有婴儿时期的自己。
“送信的人呢?你看见了吗?”他问,声音还算平稳。
“没看见,我追下楼,人已经不见了。”表姨抓住他的手,“一白,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人又找来了?”
“哪些人?”
“聂长峰的人,或者……或者‘渡鸦’的人。”表姨眼泪掉下来,“我就知道,这事儿没完。我就知道……”
陈默把照片收起来,拍拍表姨的手背:“别怕,姨。可能只是个恶作剧。明天我去物业调监控看看。”
安抚表姨睡下后,陈默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他重新拿出照片,在台灯下仔细看。
照片拍摄质量很好,虽然是九十年代的相机,但清晰度很高。苏婉身后的老房子,他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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