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人的承诺不是法条,是骨头里的东西,是血肉里的东西,是活着就丢不掉的东西。
“可是你当年放弃了。”她说,声音很轻,不是质问,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那不是放弃,”沈砚舟说,“那是我选择先走一段难的路。等我走完了,再回来接你。”
“如果我已经走了呢?”
“那我就把路再走一遍,去追你。”
“如果我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呢?”
沈砚舟的呼吸滞了一下。片刻之后,他说:
“那我就——远远地看着你。只要你好,就够了。”
林微言看着他的脸。街灯的光落在他眉间,那里有一个深深的川字纹。她用指腹按上去,像很多年前在图书馆那样。
“别皱眉,”她说,“显老。”
沈砚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会哭的人。父亲手术那次他没哭,被对手诬陷那次他没哭,最难的那些年他都没哭。但此刻,她一句“别皱眉”,他那些垒了五年的堤坝一下子就垮了。
他偏过头,不让她看。但眼泪已经顺着下颌滑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林微言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沈砚舟,你给我听好了。”
“那些你觉得很重的东西,那些你觉得必须一个人扛的东西,以后分一半给我。”
“我有力气,肩膀不比你窄多少。你扛的那一千二百万违约金,加上利息我可以帮你算。你父亲两次手术,我可以帮你联系复查。你被人泼的脏水,我可以帮你擦。”
“我要的不多——就要你告诉我,所有的,开心的不开心的,能说的不能说的。不许再瞒我。”
“做得到吗?”
沈砚舟看着面前这个人。
她瘦了很多,锁骨凸起,下巴尖尖的。但她的眼睛还和当年一样,干净,坚定,里面有不肯服输的光。当年就是这双眼睛让他心动的,现在还是这双眼睛,让他觉得这一生没有白活。
他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指腹上有常年修复古籍磨出的薄茧。他把她的手贴在胸口,让她感受那里面还在疯狂跳动的心。
“做得到。”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睛。睫毛擦过她的皮肤,有点痒。他们就这样站着,额头相抵,呼吸相闻。雨水的气息、旧书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所有的气味都交织在一起,融进这个雨后潮湿的夜晚。
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是晚归的邻居,牵着一条狗经过。狗看见两人,摇了摇尾巴。邻居低着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路灯下拥抱的人影。
这个世界上最郑重的事,往往发生在最寻常的场景里。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没有旁观者的掌声。只有一条老巷子,一棵槐树,一盏路灯,和一个等了五年终于等到的人。
过了很久,沈砚舟开口了。
“林微言。”
“嗯?”
“那本《花间集》,你还修吗?”
林微言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那本残破的古籍。泛黄的书页在灯光下显出温暖的颜色。书脊已经断了,但每一页都还在。
“修。”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修好之后,纸条还夹在里面。”
她说的是那张写着“等这本书修好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吧”的纸条。
沈砚舟的眼眶又热了。他偏过头,假装去看书,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阵潮意压下去。
“好。”他说,“夹在最显眼的一页。”
“不行,”林微言摇头,“夹在原处。那一页,那一行。”
她记得那张纸条夹在哪一页。是《花间集》里温庭筠的一首《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纸条就夹在“鬓云欲度”四个字的旁边。
当时她夹在那里,是因为那四个字让她想到了他——他睡着的时候,头发垂下来挡住额角的样子。
五年过去了,她还记得。
沈砚舟也记得。
他甚至记得那页纸的纹理,那行字的字号,她在纸条上写“结婚”两个字时微微歪了一下的笔锋。
“好,”他说,“夹在那一页,那一行,一个字都不差。”
林微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条短信。”
“什么短信?”
“我生日那天,你发的‘生日快乐’。我用新号回拨过去,是空号。你怎么做到的?”
沈砚舟顿了一下。
“网上有一种服务,”他说,声音有些不自然,“可以发短信,发完号码就注销。”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发?”
“我怕你看到是我的号码,就不看了。”
林微言看着他。这个人是律所合伙人,最擅长的是逻辑和辩论。但他却做了一件最没有逻辑的事——花五年的时间,绕最远的路,用最笨的方法,只为了确定她能收到一句“生日快乐”。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酸涩的,心疼的,又有一点想笑。
“沈砚舟。”
“嗯?”
“以后我生日,你要当着我的面说。”
他点头。
“还有——”
“什么?”
“你要补上五年的。一年一句,一共五句。”
沈砚舟想了想,认真地问:“算利息吗?”
林微言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笑容从唇角开始,蔓延到眼睛,到眉梢,到整张脸。那些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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