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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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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3章 我来的路(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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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水珠;这个距离又很远,远到他伸手够不着她。
    “你在等我?”
    她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之后那种沙沙的质感,但语调很平稳。
    沈砚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咳了一下,终于说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这是真话。他确实不知道。
    林微言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紧张、期待、害怕,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像一杯放凉了的黑咖啡。
    “顾晓曼来找过我。”她说。
    “我知道。”
    “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我知道。”
    “你父亲生病,你和顾氏的合作,那些传闻,还有——协议。”
    每说一句话,她就往前走一步。说到“协议”的时候,他们之间只剩下半步的距离。
    沈砚舟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浆糊和旧书的气味。她刚修完书,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这个气味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带他去修复室。满屋子的古籍和工具,她穿着白大褂,认真地演示如何修补虫蛀的书页。他当时想的是——这个人,他想一辈子看下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微言仰起脸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我不能。”沈砚舟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协议里——有一千二百万的违约金。我爸的手术费已经让家里借了很多钱。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你后来为什么也不说?协议早到期了。”
    “因为——”
    沈砚舟顿了顿。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石头,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推出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用这些苦衷来博取你的同情。我不想要你的怜悯。”
    他说完这句话,林微言半天没有出声。
    夜风穿过巷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一片槐花落在她头发上,沈砚舟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拂掉,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他这个动作林微言看在眼里,眼眶又红了一圈。
    “沈砚舟,”她叫他全名,“你知不知道你这五年做了什么?”
    他沉默。
    “你把所有的责任扛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苦咽进肚子里,然后一个人站在雨里等。等你觉得配得上我的时候,等你觉得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解决的时候。但你想过没有——”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等?”
    沈砚舟垂下眼睛。
    他当然想过。想过很多次。每一次想的结论都一样——他没有资格让她等。所以他不敢问,甚至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五年里他偷偷来过这条巷子无数次,远远地看着她走过。她瘦了,不爱笑了,走路的时候习惯低着头。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我不敢想。”他说。
    “为什么?”
    “因为答案如果是‘不愿意’,我连假装你还会回来都做不到了。”
    这句话一出来,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的哭,不是愤怒的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在胸口太久的东西终于被戳破了的哭。她哭得无声无息,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砸在潮湿的石板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沈砚舟看见她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
    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别哭。”他说,“你不要哭。”
    他伸出手,又收回来。想碰她,又不敢。双手在半空中悬着,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
    林微言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又笑了一下。
    笑完又哭了。
    “沈砚舟,你这个傻子。”她一边哭一边说,“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什么?”
    “抱我。”
    这一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砚舟身上所有的枷锁。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力到她的骨骼都在发疼。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里面擂鼓一样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太急了,太快了,像是要把五年缺失的节拍一口气补回来。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着眼睛,一遍遍地用鼻尖蹭她的头发。那些沾着雨水和浆糊气息的头发,是他做过最长的一个梦。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他又说。
    “对不起。”
    他只会说这三个字。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反复播放同一句歌词。
    林微言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我不要对不起,”她说,“我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这五年里,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放弃?”
    沈砚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刚哭过,亮得惊人,里面映着路灯和槐花的影子,还有他自己。
    他想了很久。
    不是在想答案——答案他一直知道。他是在想怎么把那些漫长而沉重的东西,用她能听懂的语言说出来。
    “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很稳,“从来没有。”
    “为什么?”
    “因为放弃你,我做不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把胸膛里藏得最深的东西翻出来,摊开在她面前,让她看个仔细。
    林微言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教她背《合同法》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承诺是法律行为,不可撤销。”
    她当时笑他学法学傻了,说话都带着法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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