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又没吃饭。”他当时皱着眉说,语气凶巴巴的,但手底下的动作轻得像在抚一片古籍的残页。
那天的月亮很亮,照在他低头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都染成了银白色。
后来她再也没有让别人那样揉过她的手。
“你没事吧?”顾晓曼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林微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你继续说。”
顾晓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了然,但没有追问。
“后来项目做完了,做得非常漂亮。我父亲特别赏识他,主动提出让他做顾氏集团在华业务的常年法律顾问。这次开的价很高,比市面上同级别的律师都高。”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他拒绝了。”
林微言抬起头。
“拒绝了?”
“对。”顾晓曼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是一种带着无奈的笑意,“他说他不想因为跟顾氏绑得太紧而被贴标签。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钱他可以自己赚,但名声,他要自己挣。”
她端起咖啡杯,看着林微言的眼睛,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林小姐,我做商业很多年了,见过太多人。有的人拼命往上贴,有的人欲擒故纵,有的人表面清高背地里什么都肯卖。但沈砚舟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明明最需要钱,却敢把天价合同推掉的人。”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他有多好。”顾晓曼把咖啡杯放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跟他之间的合作关系,从头到尾都只是商业。他需要钱给他父亲治病,我们需要一个顶尖的律师来完成那个项目。仅此而已。”
林微言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了阳光,餐厅里的光线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
“那他为什么不解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顾晓曼,又像是在问自己,“五年了。他有一次机会,有一次,可以告诉我。”
顾晓曼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外,好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她停了一下,又说,“但我想,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求你原谅吧。”
林微言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顾晓曼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手指按着信封的一角,轻轻推到林微言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里面有我们合作项目的合同、会议记录、时间表,还有沈砚舟父亲当年的住院病历复印件。所有的时间都对得上。你自己看。”
林微言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
“你为什么做这些?”
顾晓曼收回手,靠回椅背上,神情坦荡得像一面镜子。
“因为沈砚舟是我见过最好的律师。”她顿了顿,“也是我见过最傻的男人。他把所有的债都背在自己身上,然后把最在乎的人推得远远的,以为这样就不会连累别人。他不知道,有时候被推开的那个人,才是受伤最重的。”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拿起包站起身。
“不打扰你了。”她低头看着林微言,“信封里的东西,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扔掉。但有一句话,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
“什么话?”
顾晓曼垂下眼帘,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个人的温度。
“那个项目做完了之后,有一次庆功宴,沈砚舟喝多了。他从来不喝酒,那天是第一次。他喝醉之后说了一句话。他说——”
“‘我把她的书弄丢了。’”
林微言的手指猛地收紧。
顾晓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林小姐。”
“嗯?”
“我见过他书房的照片。整面墙的书架,最上面那一排,放着好几本旧书。每一本都用防紫外线的透明书套封着,摆在最安全的位置。”她笑了一下,“他不让我碰那几本书。说碰坏了就没人修了。”
然后她走了。
林微言一个人坐在八十层的空中餐厅里,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窗外的云散了,阳光重新铺满整张桌子。光线照在信封上,把牛皮纸的纹理照得纤毫毕现。她盯着信封看了很久,久到服务生又来加了一次水,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桌面移到了她交握的手背上。
然后她伸出手,打开了信封。
最先滑出来的是一叠住院病历复印件。纸张很厚,带着医院特有的那种消毒水的气味。她的目光落在入院日期上——五年前的九月十七日。
那个日子她记得。
九月十七日,是她和沈砚舟分手的前一天。前一天他们还通了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加了几天的班。她嘱咐他好好休息,他说好,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叫她的名字。
“林微言。”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让你很伤心的事,你会怎么办?”
她当时笑了一下,没有当真。“你能做什么让我伤心的事?考试挂科了?”
电话那头的他安静了几秒,然后也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她当时没有听懂的苦涩。
“对,挂科了。”他说。
第二天他就说了分手。
林微言翻到下一页病历。诊断栏写着:冠心病,急性心肌梗死。病情描述栏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看到“病危”“ICU”“手术同意书”这些词汇像铁钉一样钉在泛黄的纸面上。手术日期是九月十八日。
分手那天。
她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指节发白。
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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