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槐下并肩言去志,一声约雪寄清秋(第4/4页)
知道了。”
澹台望接过公文,上了台阶,在门口站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城门的方向,城门洞在三条街之外,被铺面和民房的屋顶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角灰色的砖拱,
他回过头,跨进了门槛,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从两侧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书吏跟在后头小跑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大人,那个告示的事儿……各县拿走的底稿是不是得留个存档……”
“你去问方大人。”
“方大人,可他今日脸色不太……”
澹台望头也没回,
“他什么时候脸色好过,”
书吏张了张嘴,咽下了后半句话,夹着公文小碎步跑向甬道深处。
州署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投下一片浓荫,日光碎碎的洒在青砖地面上,有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了一阵。
澹台望走过树下,步子稳当,推开正堂的门。
公案上摊着昨夜重新誊写的那份北迁文书,墨迹已经全干了,字字端正,笔笔分明。
他在公案后面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翻开春税的账册,从第一行开始看起。
窗外的蝉叫得更欢了。
远处学堂里传来孩童读书的声音,高高低低,参差不齐,一阵一阵送进窗棂的缝隙里来。
他提笔批注,落墨,翻页,又落墨,又翻页。
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一点一点移过来,爬上了公案的边沿,照在那份北迁文书的末尾。
【景州知府澹台望】
墨色浓黑,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
官道上,马车沿着柳树夹道的大路往北走。
顾清清坐在苏承锦对面,静静的翻着州志,走出景州城大约三里地的时候,苏承锦忽然轻声开口。
“你说,他刚才喊的那句赏雪……”
“嗯?”
“关北的雪好看吗?”
顾清清想了想。
“好看。”
苏承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
“那等入了冬,叫人在王府院子里多栽两棵梅树。”
顾清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喜欢赏梅了?”
苏承锦没有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丁余驾着车,耳朵竖得老高,听了个囫囵,他张了张嘴想接一句,想了想还是闭上了。
马蹄声哒哒响着,官道两旁的柳枝在风里摇晃,景州在身后越来越远,城墙的轮廓渐渐模糊。
苏承锦掀开窗帘,目光越过前方的丘陵,看向北方,那里的天际线低矮而辽阔,云层薄得能透出日光。
关北在那个方向。
胶州、滨州、敷文书院、安北军大营、诸葛凡、上官白秀、韩风、蒋应德、谢予怀……还有那个在信里只写两行字的明月,以及记着要带桂花藕粉回去的知月。
他嘴角露出笑容,喊了一句。
“丁余,加快速度吧,想家了。”
“得嘞。”
缰绳落下,蹄声密了起来,扬起的尘土在官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风从北边吹过来,干燥、辽远,带着一股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苏承锦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气味填满了胸腔。
两个月了,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