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一笺请愿虽微渺,不向田畴老岁残(第3/4页)
马从另一头过来。
两个人照面了。
校尉在马上朝他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赤扈点了一下头。
各走各的。
......
天黑透了。
赤扈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木屋。
他拐了个弯,走向营区东面巴达汗的住处。
巴达汗的木屋门口挂着一块旧皮子当门帘。
皮子的毛面朝外,已经磨光了,只剩下一层硬邦邦的皮板。
门帘底下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赤扈掀开皮帘,弯腰进去。
巴达汗坐在床沿上。
膝盖上摊着一件旧衣服,手里捏着一根铁针。
他正在缝一处破口,但手已经有些抖了。
铁针穿过布面的时候歪了一下,他凑到油灯跟前,把眼睛眯起来,重新穿。
赤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桌,桌上除了油灯什么都没有。
巴达汗没有抬头,继续缝。
“回来了。”
“嗯。”
“今天做什么去了?”
“去了一趟城里。”
巴达汗的骨针在布面上拉了一下。
线头被扯得太紧,布面皱了一小块。
他又松回去,重新扯平了再缝。
赤扈看了他的手一眼。
“去了屯务署。”
巴达汗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油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满脸的皱纹在灯影里更深了,两只眼睛浑浊,但不昏。
“去做什么?”
“递了一份申请。”
“请求让各部族的青壮编入怀顺军。”
巴达汗把骨针插在布面上,把衣服放到膝盖旁边。
他盯着赤扈看了几息。
“你自己的主意?”
“我自己的主意。”
巴达汗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这件事不一定能成。”
“周德兴说得清楚,王府不一定会批。”
“但不递这份申请,就永远不会有机会。”
巴达汗没有接这句话。
赤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初怀顺军从俘虏里抽了七千精壮入伍,那批人大多是大战下来的降卒。”
“我们四部的人,没赶上。”
“现在我们四部十八到四十岁的青壮,扣掉伤残的、不愿意的,能凑出三千人左右。”
巴达汗听着,没有插嘴。
“这三千人编入怀顺军,按安北军的军饷算,每人每月有饷银和口粮补贴。”
“加上屯田的产出,营区里的妇孺老幼就不用再靠安北军的粮食配给过日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靠别人给的口粮活着,和靠自己挣的饷钱活着,不一样。”
巴达汗的手摸着膝盖上叠好的衣服,手指在破口的缝线上划过去。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灌进来的风吹了一下,晃了两晃。
“你跟阿古达说了吗?”
“还没有。”
“他不会同意的。”
赤扈笑了笑。
“不需要他同意。”
“愿意去的人自己报名,不愿意的继续种地。”
巴达汗把那件缝了一半的衣服叠好,搁到床头。
动作很慢,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如果王府批了。”
“你是不是也要去。”
“我会第一个去。”
巴达汗看着他。
看着赤扈坚定的眼神,点了一下头。
“行。”
这一个字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赤扈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巴达汗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赤扈。”
“嗯。”
巴达汗没有抬头看他。
老人低着头,把油灯的灯芯用手指捻了一下,让火苗亮了一点。
“博尔津那头我去说。”
赤扈沉默了一息。
“好。”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
夜深了。
营区的小路上没有一个人影。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一点白光。
公用厨房的灶火早灭了,连烟都看不到。
赤扈推开自己木屋的门。
他在黑暗里走了几步,摸到桌沿,坐下来。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赤扈的手先摸到了弯刀。
手指顺着刀鞘的弧度滑下去,停在刀柄的位置。
拇指按住暗红布条的结扣处,用力按了两下。
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没有全抽,只抽了一小截。
刀刃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冷光。
没有锈。
他每天都擦。
这半年从未断过,不管是在田垄上干了一天活之后,还是去城里跑了一趟差事之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擦这把刀。
用干布从刀尖擦到刀根,把刃口的灰和水汽擦干净,再抹一层薄油。
赤扈把刀推回鞘中。
金属和皮革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他把刀放回桌面。
然后弯下腰。
桌子底下有一个木箱。
箱子不大,巴掌宽,一臂长。
没上锁,因为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件换洗的旧衬衣,一双备用的皮绑腿,几块磨刀用的砺石。
赤扈从箱底翻出一样东西。
一块叠好的粗布。
他把布拿到桌面上,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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