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并非寻常观众席,而是一片迷蒙的雾霭,雾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端坐,姿态僵硬,面容模糊,如同被定格在戏台下的木偶。他们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雾气深处的戏台,那里光影流转,正在上演着一出出悲欢离合——才子佳人的旖旎,将军百战的悲壮,市井小民的琐碎……情节熟悉得令人心悸,仿佛浓缩了人间无数模板化的命运。
追命刚一步入大门,那戏台上的锣鼓点骤然一变,从缠绵悱恻转为急促高亢。台上的“生旦净末丑”同时停下原本的表演,齐刷刷转头,那些涂抹着浓重油彩的脸孔,隔着雾气,精准地“盯”住了他。
“又有新客至——”一个拉长了调门、雌雄莫辨的唱喏声从戏台后方响起,“既入我浮生戏楼,当演一出命定之戏,方得解脱轮回苦海——”
话音未落,追命脚下坚实的地面骤然变得虚幻。雾气翻涌而上,缠绕周身,一股强大而诡异的“规则”之力试图将他拖拽向戏台,要将他强行纳入某个预设好的“角色”之中,在这永恒的戏台上重复演出一段被注定的命运。
追命眉头微蹙,正欲以“定义”之力破开这虚幻的束缚,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戏楼本身,而是来自外界,来自这座城市被多重鬼蜮笼罩的更深层空间!
嗡——
低沉、庄严,仿佛亿万生灵低语汇聚,又仿佛大地深处脉动的鸣响,骤然自城市地底传来,瞬间压过了戏楼内所有的丝竹唱念之声!
紧接着,整座城市的地面,无论是《血锈街巷》残留的污血,《鬼唱洋场》褪去的幽绿,《孤军坟场》平息的黄沙,还是《饕餮仙宴》散尽的油腻,此刻都同时震颤起来!
一道道幽深、古朴、边缘缭绕着淡淡金色光晕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在大地上绽开!裂缝中喷涌出的不是岩浆或秽物,而是精纯、凛冽、仿佛能洗涤一切污浊的幽冥之气!
天空之上,那一直悬浮、投下幽绿光柱的“楼阁戏台”虚影,第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表面的光影疯狂闪烁,仿佛遇到了天敌!
戏楼内,雾气翻腾,那些僵硬的“观众”发出不安的窸窣声,台上的伶人更是停下了动作,油彩脸上露出拟人化的惊愕。
追命停下了动作,目光穿透戏楼的虚幻帷幕,望向外界。
只见每一道地面裂缝之中,影影绰绰,旌旗招展!
率先踏出的,是两队整齐肃穆的仪仗。牛头马面,身躯高大,面目威严,一个手持钢叉,一个拖着锁链,幽冥气息凝如实质,踏步间地面凝结白霜。他们沉默分立两侧,开辟出一条通道。
随后,一黑一白两道高瘦身影飘然而出,帽檐垂下,看不清面容,唯有手中哭丧棒与拘魂索散发着令魂魄战栗的寒意。正是黑白无常,范无咎与谢必安。他们并未看向任何一处鬼蜮,只是静静立于裂缝之前,仿佛在等候。
紧接着,更多的身影从裂缝中浮现。
手持判官笔、展开生死簿虚影的判官,目光如电,扫视四方,笔下朱砂红光隐现。
身着文武官袍,气息或刚正或肃穆的十殿阎罗虚影,虽未完全降临,但其磅礴威压已让天空的戏台虚影扭曲暗淡。
各司其职的鬼差蜂拥而出,勾魂使、索命使、刑狱使……他们或持刀叉,或握鞭锤,或捧簿册,阴气森森却又秩序井然,迅速分散,隐隐对各处尚未完全平息的鬼蜮节点形成包围之势。
而这浩荡幽冥大军的最中央,那道最大的裂缝之上,金莲涌现,梵唱隐隐。
一头形似狮虎、头生独角、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兽缓缓走出,它目光温润而睿智,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正是地藏王菩萨座下神兽——谛听。
谛听之上,端坐一人(或者说,一尊菩萨)。
他身披简单的僧袍,未现万丈金身,面容平和宁静,双目微阖,手中持着一串古朴的念珠。周身并无刺眼神光,只有一层柔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苦难与黑暗的淡金色光晕。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定海神针,让翻腾的幽冥之气变得温顺,让躁动的城市鬼蜮为之一静。
地藏王菩萨!
并非化身,而是本尊一缕重要意识降临!连同其麾下直属的幽冥司掌力量,几乎倾巢而出!
这一幕,不仅让《浮生戏楼》内的存在惊呆了,连天空那一直俯瞰、操控“剧目”的戏台虚影最高处,那个模糊的身影也猛地站起,虚幻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
“幽冥……地府……怎会……”戏台虚影中传出惊怒交加的低吼,它试图调动剩余的所有幽绿光柱,加强尚未被追命触及的核心鬼蜮,但那些光柱在幽冥之气的冲击和地藏王无形场域的镇压下,明灭不定,威力大减。
地藏王菩萨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并未看向天空的戏台,而是先轻轻扫过追命所在的《浮生戏楼》,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与了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前因后果。
然后,他抬眼,望向天空那扭曲的戏台虚影,以及城市中剩余的数道挣扎的幽绿光柱。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菩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个生灵(无论是活人还是怨灵)的心底响起,温和,却带着无可违逆的慈悲与威严,“以此邪法,聚怨成蜮,扰阴阳,乱轮回,更欲以众生魂灵为戏,实乃罪孽深重。”
他手中念珠轻轻转动。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随着念珠转动轻声诵出,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枚巨大的、金光璀璨的真言符文,冲天而起!符文并未直接攻击,而是高悬于城市上空,缓缓旋转,洒下无尽柔和金光。
这金光与幽绿光柱截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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