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渐渐煎了出来,半熟的芝麻煸炒中变成微黄色。
“铲子上摸油。”这就是郑叔做芝麻糖的小窍门,要想芝麻糖后面不要过分粘腻,适量加油,炒的更分散,香味儿比起市面上卖着的,更是霸道了不少。
依旧是郑叔话音刚落,穗穗便已经做好。
太快了,以至于郑叔心里那个荒谬猜想怎么也甩不掉,他深吸一口气,他到这里也不过几天事情,芝麻糖算来算去,也没做了几次。
可是这个抹油的姿势,下锅的角度,火候的控制...都太像了,除了稍稍有些生疏,几乎要完全赶上了他。
他噤了声,一时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
火舌灼烧着锅底,芝麻的浓香越发霸道。
该加蜂蜜了,郑叔心想,他下意识看向穗穗,却发现小姑娘果不其然捧着蜂蜜罐子剜了一大勺放进锅里。
蜂蜜和芝麻的比例也刚刚好。
此时郑叔就算不敢信也得相信了。他年轻的时候师傅就说,有一些人,天生就是为了菜肴制作而生。
琥珀色的蜂蜜和焦脆麻香的芝麻混合在一起,郑叔接下来见到穗穗学着他的模样用铲子搅圈。
细节也处理得几乎完美。
中火熬制出来的蜂蜜糖浆并不会很腻,搅过圈后蜂蜜更为稠浓,还不会提前结块,等到成了芝麻糖,也不会多了气泡。
郑叔完全相信了,这手法是他师傅亲传啊。
若不是他见着小姑娘才几日,也不敢相信竟然她 才学了不到五日,这还是第一次上手做。
郑叔出声的便少了,他只是看着穗穗做,偶尔提点几句。
王大娘中间进来瞧瞧情况,她是不甚懂做芝麻糖这么多窍门的,只是郑叔脸上激动的表情怎么也无法让她忽视。
怎么了这是。
王大娘心里疑惑,但是鉴于时间有些紧,她没敢分神问。
穗穗脸上被火光映出暖色的红,她手腕有些酸,但是依然目不转睛专注的盯着糖浆的熬成。
一把红糖撒进去。
沙沙的红糖逐渐融化,琥珀色慢慢变成偏向深红的浓色。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高度集中的精神松散开,关了火,倒在模具里定了形,等着放凉。
这时她才转头回去看郑叔,面上忐忑不安,等着指点。
郑叔对着她点了点头。
穗穗抿着唇露出一个轻轻的笑,然后她听见郑叔道,“接下来,做鱼香肉丝。”
穗穗:???
郑叔没有时间解释,她一头雾水的架锅烧水,然后是——杀鱼。
穗穗咽了咽口水,拿着刀靠近了水盆里上下翻腾的鱼。
刚刚坐下,兜着胆子把手放进水里,鱼拍了拍尾巴,好巧不巧,滑腻的鳞片蹭过穗穗掌心,穗穗整个人噌的松了手里的刀,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她愁着脸,她不敢杀鱼。
...
郑叔难以置信,他看好的苗子啊。
穗穗顶多处理过彻底凉透的猪肉...确实是没有处理过杀鱼的。
灶里再次陷入沉默。
好巧不巧,这时门外来了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我要喝粥。”
门口的光线一时被挡了大半,郑叔正愁,看都没看,直接回绝道,“今日不营业,郎君去外边找个酒馆或者食楼吧。”
穗穗慢慢瞪圆了眼。
她看向门外那个高挑的身影,眉眼弯弯。
“郎君。”
20. 穗穗(二十) 穗穗欢喜
李兆有些不耐的抬头,尾调微微上扬,“嗯?”
还是懒洋洋的,似乎没什么精神。
穗穗一霎便忘了那条还在翻腾的鱼,擦了擦手就往郎君面前站,“郎君,吃芝麻糖吗?”
她把刚凝固放凉的芝麻糖倒模,用刀切成薄薄的琥珀色细条,献宝一样捧到李兆面前。
李兆捻起长条,放在嘴里慢慢嚼碎,浓烈的芝麻香占据了全部的口舌感官。
紧随其后的是淡淡的香甜。
郑叔看得心酸,明明他也算半个师傅,可是小姑娘却先把糖捧到了一个年轻俊美的小郎君面前。
所以这世道,这么看脸吗?
穗穗并没有忘了郑叔,她也捧去给郑叔尝,酥脆浓香,郑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穗穗看向李兆,一脸期冀,“好吃吗?郎君,”
李兆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穗穗似乎猜到了,笑弯了眼,纤长的眼睫眨呀眨的。
但是,鱼香肉丝还是要做的,鱼还是要杀的。
穗穗愁极了,她轻轻扯了扯李兆的衣袖,“郎君,我不敢。”
“嗯。”李兆靠着门,丝毫不动容。
穗穗撒了手,垂头丧气坐到了凳子上 。
她为难得很,实在怕极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郎君,你真的不来帮帮穗穗吗?”
小姑娘的嗓音软糯糯的,咬字尾调是南方特有韵味的长,李兆在京城长大,听起来便觉得太温软了些,像他那只猫在撒娇一样。
他轻轻挑了下眉,“嗯。”
郑叔在一边急得发慌,这时间紧的很,“不然叫王大娘来杀吧。”说完,他便去前院寻王大娘子去了。
穗穗苦恼的盯着水里的鱼,“郎君,你也怕杀鱼吗?”
李兆微微抬起眼皮子,杀人都杀过了,害怕杀鱼不成?
他不跟这小包子见识。倒是她自己,弱小成这个样子。李兆又想起那只猫来,也是傻乎乎地蹭着他,然后一剂毒药,直接被送上了西天。
弱小的东西,不管好坏,总是很容易被毁掉。
他冷冷瞥了眼穗穗,垂眸,连鱼都不敢杀,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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