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口就说要卖三万两,正好是冯渊手里仅剩的全部银两。
不买?不买就别留在渝州余太守的地盘,赶紧打包去苏州扬州找凌霄卫,继续像那几个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江南世家一样任由九千岁磋磨。
买,但是太贵?贵是贵了点儿,但只要勤勤恳恳继续耕种,田里还有出息,总不至于饿死不是?
于是冯渊好生生一个读书人,硬生生被逼成了田间地头躬着腰的农夫,这么一耕,就是八年。他带领族人耕种了八年,才勉强多买了几亩地,又成了能握笔吟诗的地|主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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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东羿听完心都融坏了!小归鹤被他指岔了路,好好的花魁倌人跟着冯渊吃糠咽菜八年,都得是他的罪过呀!
所以一进了村院,余东羿就下马,捧起了那清秀男子的手,难过地心疼说:“难为你呀,果真变得粗粝了不少,是我不对。”
“公子?”
一旁啪哒一声,铜盆从手中坠落,刚剥好的翠绿豆角撒了一地。
归鹤呆愣地立在一旁,一眼就认出了太守身旁的黑皮男子,不由磕绊地说:“曜希公子?您怎么来了?怎么还……牵着小湾?”
农院里,余东羿觑了眼手里牵的俊俏少年,又瞧瞧一旁青年归鹤,霎时松了手,挠挠头道:“嚯,太久没见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原来他牵的少年名叫小湾,是归鹤从燕京带来一路伺候的童子。
“无妨的,公子,”归鹤行礼,神色难掩激动望向他道,“阔别十年,公子丰神俊朗,更胜从前了。”
“你也长大了不少,” 余东羿看归鹤那舒展开的锋利眉眼,身材颀长,俨然长成了个气宇轩昂的俊俏青年,不由笑说,“师兄那糟老头子过得怎么样?没太欺负着你吧?”
归鹤听言一愣,当着自家童子和太守的面,他左右觑了一眼,低眉凑上去压着声音说:“冯大人正值壮年,又肯在榻上谦让于我,归鹤很好,谢谢公子关心。”
论岁数,十年前冯渊大约而立,如今正好也就四十多,没比邵钦和余怀大多少。再看归鹤的年岁,算算今年该有二十六|七。
“想什么呢?”余东羿朝他挤眉弄眼,顺道从袖口掏出一把邵钦给他的银票,塞进归鹤手里,“琉璃香鬓芳云粉,欠你的,可得着有机会还了。”
归鹤霎时意识到自己忖度错了公子的意图,俊脸一红,颤抖着声掩饰说:“这么远的事,公子居然还记着……”
“那可不?十年都过去了,想不到那个冯面瘫子居然还有被你小子拿下的一天——榻里榻外的拿下……哈哈不行师兄在哪儿?我得去笑他一遭!”
“哎公子!”冯大人最是要面子的,哪儿能因他说漏了嘴就被师弟戏谑?
归鹤吓得拉扯着余东羿的臂膀赶紧拦他。余东羿偏笑着要归鹤求他,逗得归鹤是又急又羞。
正打趣着,一道如洪钟般巨响的沉稳男声赫然传来:“哪里来了胡闹的老狸猫?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改不了你这臭脾气,非得逗弄小辈?”
“哎我的好师兄!我道谁这一声中气十足准备着出山了?师兄风采不减当年呐。”余东羿调笑他说。
“见过余太守。”冯渊朝余怀拱手,接着无奈地望向余东羿说,“又是满嘴胡言!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介草民,哪里有山可出?”
“承让,见过冯师兄,”余怀腆着脸上去了,堆笑道,“山现在有一座,就蹲在太守府,是咱堂兄好不容易请来的。”
“什么?”冯渊听言蓦地皱起眉头,先不论余太守这个不亲近的师弟为何忽然对他谄媚地笑,光就是余东羿的造访,便令他猜测出无数种可能。
冯渊转头对余东羿说:“究竟是何意思?师弟。”
余东羿暗含深意地笑了笑,故意卖关子地说:“香云楼的厨子都带来了,快到饭点儿,鼻子里却缺了股菜香没闻见。师兄不妨与我等坐下来,等手里握了筷,再慢慢述说?”
归鹤非常有眼力见,见状立即颔首,连忙说:“奴这就去准备菜席。”
“去吧。”余东羿冲他笑着扬了扬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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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能坐到缙云村冯家酒桌上谈事儿,一是因了余东羿想尝一口渝城第一的菜席,二是因余怀这个白胖太守最喜欢上饭桌侃侃而谈。
没一阵功夫,都无须余东羿开口,余怀就倒豆子似的跟冯渊讲清楚了当今天下局势和邵钦的情形,顺道再与他冯师兄释了一番前嫌,成功争取了冯渊的原谅。
八年的地种都种了,冯渊不原谅余怀也没法儿,当务之急他考虑的是已经归降的巴蜀和邵钦的事。
桌上,冯渊道:“温云温师伯从小最宠爱邵钦,既由他镇守巴蜀,巴蜀归于邵钦麾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然则这西夏……邵钦先前在旧晏国任将军的时候,不是曾经一举剿灭过圣女的老巢吗?如今怎么又与圣女联姻,成了西夏王朝的国夫?”
“西夏和晏国有共同的敌人潘无咎。晏国倒了,邵钦遁入西夏。凭他对潘无咎恨得咬牙切齿,收留他对西夏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余东羿放下筷子说,“况且,西夏那位叫玲儿的圣女,她还挺喜欢邵钦的。”
“再好的皮相终将衰老,不能长久,”冯渊沉思道,“邵钦不一定就是个好投奔的明主。”
“不,师兄,”余东羿胸有成竹地注视着冯渊,“我以信誉担保,他会善待贤臣。”
冯渊道:“你与他有私情在前,说话自然会有偏颇。我不能因你一句话,就擅自站队,白白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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