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就受了他一声叔叔,最先走进去。
段玉笙知道对方已经接受了自己,忙说:“家中简陋,多有不便,不要见怪。”
该抄都抄掉了,拿不走的也烧掉了。
家仆死逃散尽,昔日的王府里也没有剩下什么了。
他不由地叹息一声。
烧掉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回忆。
段黎捏了捏段玉笙的手。
她抬眼,无言。
段玉笙看着对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院中的槐树还在,根没有被烧毁,残枝又冒出了新芽。
对她来说,这树的印象很深,段黎记得自己在这树下跪了两回儿。
“那里是你的书房,是你写字的地方。”
“在这,我就可以透着窗纸看着你。”
段黎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站的位置。
叠影重重。
人不在,影子却还在。
往日之事不可追。
嘻嘻闹闹地笑声止住了,而段黎也学会言笑。
段黎领着巴图看了自己过去居住的地方,干活儿的地方。
巴图不由得问:“你以前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丫鬟,打杂的。”段黎如实回答。
“丫鬟?”巴图顿时有些嫌弃地说,“那不是供人使唤的奴隶么?”
“就这个,你就念念不忘?”
“和你说的不一样!”段黎反驳,“你说的奴隶,随随便便都可以丢出去喂狼。”
“这里的丫鬟是人,我一个异族人,难不成还要把我奉为贵族不成?但我在这里可以好吃好喝,还教了我武功?”
“丫头之所以可以成为今天的段黎,是因为她来到了这里。”
她知道的。
王府待她,不仅仅是薄恩。
她走进王府的时候,并没有人轻看她。
郡主冷面心善,她身份高,在府中也都是按规矩训诫,从未苛待过谁。
虽然她和玉蓉不对付,但是对方也从没有害过她。
还有阿花,阿珂……她出来乍到,也没有因为她是一个北牧人而嫌恶,反而是热心地照顾她。
“他们都是好人。”段黎想了想说,“叔叔,只有我,才是一个恶人。”
她是一个恶人。
她卑劣的觉得,只要段玉笙活着,这些牺牲便不算什么。
人死如灯灭,她学会了伤感,但是远远不及痛心的地步。
她的心太小。
装不了太多人。
巴图却嗤笑一声:“小崽子,你叹什么气?你才多大?好人不长命,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成人。”
“大东人自诩读过圣人贤书,信仰神佛,可是杀起人来,哪有手软过?不过是口中善佛罢了,人啊,是最难推敲的。”
“你既然在意那些死去的人,那就给他们唱一首长生歌吧!”
来生长命百岁。
他宽慰道:“你会有最长的辫子,最响亮的名声。”
。
或许是出于私心,或许是因为良心未泯,王妃身死之后,她的尸身并没有遵从皇帝旨意冰封运回京城。
而是就地葬在了福属。
南庭敬将王府的人一一掩埋,立碑。
上面只有一个庞字。
孤零零的。
还只是唯一刻下姓氏的坟墓。
段桀月的碑牌没有在这里,而是立在未婚之夫的身边。
城中人领着二人来到此,上头还有未腐化的贡品和余留的香灰。
屏退左右,只剩下两人。
“算他还做了一件好事。”段黎冷声说:“只是小气得很,连个名字都不愿意写全。”
段玉笙却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阿黎,事已至此,在这上面其实我应该感谢他,母妃她看到,她会高兴的。”
段黎有些诧异:“为什么?”
段玉笙淡笑:“我母妃曾说,生前潇洒,死后她安葬之时,只需要一个土包,一块木牌。”
“世人若有人铭记她,她高兴,她说死后的事情哪里需要自己来操心,人活在世上干干净净,死后便也不带走什么,她只要一个无字碑,再多便是一个姓。”
“她不想在墓碑上刻板的留下一个宁王王妃的称号。”
“我母妃从十六岁起就在江湖上闯荡,八年后在潘阳楼遇见我父王。”
“然后有了我。”
段玉笙冲段黎招招手,“阿黎,和我一起帮我兄长建个坟墓吧。”
段黎拿起铲子挖坑,段玉笙则拿了一块儿木头刻着名字。
他刻到一半,忽然笑了:“你说,我兄长会不会嫌弃我的字丑?”
段玉承,三字毕。
他将木排立好,双手猛地将段玉承的佩剑插在碑旁。
好像这剑立着,人就还在。
“我兄长承受太多,他该休息了。”段玉笙跪下,磕了一个头。
“剩下的事情就该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来做了。”
“我要把母妃的配剑,父王的尸骨,带回家”
他的声音轻颤着,带着哽咽。
红了眼眶,却没有泪。
段黎的声音足够有力量:“你不要担心,有我。”
她看着墓碑在心里做出一个承诺。
她说,只要她未死,段玉笙便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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