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维持表面镇定,头一点:“来啊。”
枯叶片片踩裂, 她慢吞吞走上前, 蹲在少年右侧,手指勾住他的衣领。
正?要扯下时,她眨了眨眼,瞥向漆黑的树林:“我这么晚不回?去, 不太好吧。”
她一个人离群, 事先未告知众人去哪, 中途也没和小伙伴联系, 此刻已过子时,卿卿他们该担心了。
“不妨事, 他们知道我和你在一起。”
少年声音悦耳,如月下清泉。
田桃微讶:“啊,这样也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
“你不觉得怪异吗。”
二人隔着仇,夜不归宿,万一打起来怎么办,陆师弟肯定会?操心的。
少年目光粲然,穿过黑雾,扫了她一眼:“还好吧。”
“那行吧。”
田桃只好闭上嘴,掀开单侧衣领,慢慢往下拽,他的肤色很白,尤其是隐藏在仙服之?下,不曾晒过日光之?处,在昏暗中,如雪一般灼目。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截凸起的锁骨,骨窝下陷,宛若一轮月牙。
她双眸十分守礼,落在少年胸前堆叠的宗服上,两手假装在挎包里掏了掏。
随后煞有其事咦了一声,略带歉意道:“唉……我没带外伤的药。”
“是么。”
旋即,一只微凉的手探入,长指穿过她双手缝隙,径直在挎包中翻找起来。
甫一钻进桃红挎包中,少年就?摸到一堆瓶瓶罐罐,粗略查探一番,便知这全?都是各种灵药。
她怕疼怕累,最不缺的就?是此物,只要一有消耗,就?会?往自己的小仓库进货。
指腹拂过圆润的瓷瓶,他挑了瓶合适的灵药,轻轻把它?捉了出来。
江冷星并未戳穿她的谎言,动作?十分自然,将淡蓝色的瓷瓶子放在她掌心。
“我好像找到了一瓶,你看看是不是。”
手心倏地?一凉,田桃捏起瓷瓶,佯装认真闻了一下,尴尬一笑。
“好像是,哈哈,我居然没发现。”
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她一手握住药瓶,另一只手揪住寒衣,准备老老实实上药。
衣衫往一侧敞开,露出少年整个右肩,肩颈线条流畅,只是肩骨上的伤口极其刺眼。
涂山尧凝出的法器,如同一个倒钩,穿破血肉后,在回?转将骨头震碎,痛楚蔓延至整只右臂。
十分凶狠的一招。
如此近距离观察伤口,田桃再一次感受到,当时的他是忍受着多大的痛苦。
可即便这样,他仍是没将那一剑刺出。
灵露抹在伤口周围,她动作?无?比轻,害羞的心思抛之?脑后,两眼盯着血窟窿。
“你还怪我么?”
如果?怪她的话,她心里反而好受点,但江冷星事后未找她算账,还逼蛛无?戒给她研制解药。
这已经?好得有点不像他了。
肩上传来轻柔的触感,江冷星垂下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
事已至此,怪她又如何。
这件事,谈不上原谅,在他心里,她就?是错了,可见她昏睡在床前,脸色苍白的模样,他就?不想去纠结此事了。
“若我说怪你,你当如何?”
对于他的话,田桃并不意外,反而舒了口气:“我准备了一根荆条,负荆请罪。”
江冷星想起在帐篷外看见的两指粗、长满尖刺的野树枝,原来竟是她捡来认错的。
“我不喜欢暴力解决问题。”
田桃把药瓶扣在伤口周围,让露水慢慢流下:“你也可以?骂我,我不还口。”
江冷星:“你不是说你耳朵聋了吗。”
昨夜让她滚,她两手摸着耳朵,厚着脸皮假装听不到,样子倒有点好笑。
“我那不是诓你嘛。”
田桃嘴唇动了动,想着他记性不错,惯会?拿之?前的话取笑她。
顿了顿,她继续道:“这件事,你怪我怨我也好,原谅我也罢,但我知道自己问题所在,所以?我会?承担。”
“我们也算朋友,我会?补偿你,两肋插刀也行的。”
江冷星目光移到她脸上:“真的?”
田桃:“当然……咦,你眼睛怎么红了?”
她一抬头,就?发现黑暗中两点腥红,仿佛两团漂浮的火焰,仔细一瞧,竟是他的双眸。
少年一愣,将眼眸合上,赤红瞬间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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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桃:“是不是又毒发了?”
她是记得的,在浊心涯时,也是给江冷星涂药那晚,他眼睛就?如此时一样,浮现赤色。
江冷星瞬间声音失了力气:“嗯。”
果?然如此,他的确中了毒,并且一直没有解开。
田桃:“何时中的毒?”
一般和他有关?之?事,陆师弟总是掌握最新消息,但这么久,却从未听他提起过。
这人又想一个人硬扛了。
他继续闭上双眸,开始愿意和她透露一点,但也并未如实告知:“你去云起小筑那日,在崖下不小心被毒枝划伤了。”
末了,他又道:“小事而已。”
田桃观察少年脸上表情,注意到他眉头微蹙:“这毒有解药么?”
血瞳再次睁开,缓缓挪到她身上,压抑制上涌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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