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 至今仍存。
口子划得不深,却狰狞得足以骇人。
他当然知道却倾是下了狠手,可自己竟也不情愿多花心思去医治。
每每抚过伤口上破裂开的肌肤,丝丝缕缕的鲜血还会沾染到他的指尖。
冰冷的手指上,是略带些许温热的血。
这是他难得觉着自己存有人性的时刻,他甚至于是变态地想着,这是却倾与他难得的连接。
江端鹤微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却倾已遭人五花大绑的带了出去。
至于却倾身上的伤,眼下她自然是不许他去医治的。
不过到了夜半熟睡之时,江端鹤便可到她床前去,好生疗愈一番。
虽然,次日晨起,却倾发现自己一身伤全然消失,便会发疯似地再闹起来。
这也是无有办法的事。
江端鹤允许她满身鲜血地睡去,甚至允许她手染自己的血,却不情愿她死。
显然,却倾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她才不会死,她只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相互折磨。
虽然偶尔她沉静下来,也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但每每再见江端鹤冷血的脸庞,却倾那张麻木的脸上便会再度染上可怖的愠色。
她要他玩完,代价是夜夜在痛苦与疲乏中艰难睡去。
这同样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谁让他们从一开始,便是最惯于相互折磨的夫妻。
江端鹤对她一切报复行为都全盘接受,他仿佛迷恋上了饮鸩止渴。
他不愿却倾死,又放任她伤害自己的行为。
于是从此不论手上的事情再忙碌,江端鹤也都会每日赶着回府上一次。
直至那日,他方回府上之时,见得却倾手中半罐破碎的酒。
她身上是当初大婚之时,所着的朱红婚服,手上端着的,则是那时自己所酿下的一盅梨花酿。
朱砂红的嫁衣,染了猩红的血色与熏醉的酒气。
她还要伸手撒下一把富有梨花香气的酒露,口中念叨着:
“真是好酒,真是好酒。”
金制的花冠,被她戴得歪歪斜斜,零落下的珠穗,半掩住她面上歪歪斜斜的笑容。
她还是那样娇艳,一如往日。
更似当初他们大婚之时,她总是笑得明媚,而更余出几分傲气。
江端鹤终于慌了神,轻声吩咐底下人道:
“别让她饮酒。”
江端鹤最怕却倾饮酒,上一次她喝了好些陈酿的酒,便从阁楼上飞身而下,险些永久离开了他。
绝不能在发生那样的事,这么久了,他总是告诫自己。
于是自从臧禁知走后,他一早便吩咐下人将府上所有的酒都收了起来。
唯有这一坛,是却倾亲手制下的,他没能舍得。
他也以为,却倾舍不得。
可如今,那坛馥郁醉人的梨花酿,碎裂在他们一同生活的地方,连带着当初他们大婚时的嫁服,都染上那股沉醉的香气。
一切都被打碎了,就像那坛酒。
而江端鹤再抚上自己的脸颊,才觉面上零落了冰凉的泪水。
却倾自然是瞧见了,她笑得猖狂。
“我以后少回来,你也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他想二人能够各退一步。
“不行,江端鹤。”
却倾嘴角上沾染了烈红的鲜血,显得面容增添些许从未有过的妖冶。
“禁知身上的伤,越靠近我,便会愈发疼痛,如若把你所行的卑劣之事,告给我,便更是痛彻心扉。”
却倾说出这些话时,眉目间满是挣扎的痛苦情状,仿佛遭受了与臧禁知同样的磨折。
但很快,她便复又看向江端鹤,面上也恢复了方才猖獗的笑。
“我们俩,就继续这样耗着吧,一直耗到我们都死了,也要相依为命。”
“总有一日,我要你承受,比她更痛苦百倍之折磨,且等候着吧。”
江端鹤望向却倾癫狂的面容,自己目光中,则满是震惊。
他知道,她不单是在惩罚他,更是在间续不断地折磨自己。
她恨江端鹤,也恨极了自己。
当初哄骗的人是江端鹤,可伤害臧禁知的人,到底是她。
而却倾虽然做出此等疯狂之事,神识里却是清楚的。
她望着江端鹤,看见的却不是他。
相似的一抹夕阳里,她望见那一日,自己与臧禁知在街上偶遇。
“禁知,那一切,都不是你做的,都是江端鹤诬陷的,对吗?”
却倾眼含热泪,半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