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黑暗中,莫名其妙被拖入其中的小孩很难辨清方向,寻找到正确的出口。在无数次失败后,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隐形的手在身后张牙舞爪的乱窜,想要按住他的头颅,想要抓住他的臂膀,想要掰断他的双脚,让他永远也离不开这个地方。
林欣鹤做着无谓的挣扎,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原地,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逃到了什么地方,往后看是黑漆漆的一片,往前看依旧是一片漆黑。
或许他就不该逃,而是坐在这里等待最终的审判。
过往的记忆一桩桩、一幕幕在眼前如同电影画面般呈现,钻心的疼痛刻入脑子里,林欣鹤疲惫的睁不开眼,干脆躺倒在地。林峰辞激动的骂声还在耳边,他也曾经在心底问过自己无数遍,所以死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
好累啊,可是真的好累啊。
他第一次生出反抗的念头,将蓄了多年的长发用剪刀一口气剪短,身边的母亲在照片里笑意盈盈,而他面前的父亲正捧着落地的黑色长发痛哭流涕。
痛苦的泪水过后就是无尽的愤怒,林峰辞发狂地打他,质问他为什么要剪掉小欣的长发,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死。锐利的锋刃在他的眼睛里闪过光亮,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做一个了断。鲜血从身体里涌出的时候,感觉到的并非是痛苦,而是无言的畅快。
留给林峰辞的从来都是被注定好的结局,他留不住小欣,更留不住林欣鹤。生命力随着鲜血的流逝而慢慢减弱,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有些熟悉的声音——是卫楚桓。
卫楚桓怎么会来呢?
林欣鹤迷迷糊糊的用自己被鲜血搅乱的脑子思考起这个难言的问题,但很明显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当然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只能有些勉强地拉住卫楚桓的衣角,想要安慰对方一下,因为他感觉到卫楚桓很害怕,是害怕自己会死,一个生命就这么结束,还是害怕别的什么呢?他想不通,还没等他想通,他已经昏迷过去。
而这一场昏迷,持续时间的长度却是林欣鹤自己也没有想到的。他只是觉得很累,在黑暗中奔跑很累,所以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如果可以的话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也没关系的。
可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呼唤声,非要他醒过来,好像醒过来以后能够拥有新的开始那样。
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清晰。终于在一个没有人留在病房里的清晨,林欣鹤睁开了眼睛,他已经经历过一趟生死,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他睁着眼睛看向纯白色的天花板,又看向床头一直散发出暖光的小夜灯。
他的病床正对着窗外,只需要稍微侧头,他就能看见外头的景色。窗台边摆着玻璃花瓶,混乱的光线穿破透明的玻璃和澄澈的清水投进他的眼底,白色玫瑰在清晨凌冽的冷风中摇摇晃晃,露珠凝结在花瓣上,轻巧地滴在窗台边沿,留下一滩小小的水渍,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初升的热烈的太阳光所蒸发。
林欣鹤本能的觉得喉咙干涸,想要直起身子给自己倒一杯水。不过他显然错误判断了自己现在的身体机能,刚有所动作,就差点翻下病床,接连碰倒了一大片东西,手上连接着的药水瓶被摔碎在地上,拉扯开的针头滋出一些血液,落在整洁的床单和被褥上,场面显得分外骇人。
以至于早起就过来探望病人的卫楚桓立刻以为林欣鹤又想寻死,被吓得险些心脏骤停,眼疾手快扑上去,他紧张地一把按住小孩瘦弱的身体,叫来当班的医生和护士。
卫楚桓被鲜血淋漓的床单烧红眼眶,“林欣鹤,你为什么要去死!明明该死的人不是你啊!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什么最后选择离开的人会是你啊!”担忧、恐惧、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往他的脑子里泼进成吨的热油,烧毁他的理智,他像个疯子似的肆意发泄出自己的情绪。
“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林欣鹤,求求你,活下来吧……”卫楚桓呜咽着趴在林欣鹤的肩头,他拥抱着怀里的人,怀里的人还留有体温。
这尊千疮百孔的名贵瓷器还安然地待在他的怀抱里,心头涌起后知后觉的失而复得的感觉。林欣鹤第一次直面卫楚桓的情绪失控,脑子里聚集着无数想法,而此刻也只剩下一个——他为什么会哭呢,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卫楚桓没有办法告诉他问题的答案,泪水浸润他的肩膀,他不断收紧自己怀抱着林欣鹤的手。
被那样激烈的情绪所击中,林欣鹤本能地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好像察觉到什么,他又闭上嘴巴,小心地搭上卫楚桓的肩膀,安抚地略过他的后颈,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怎么样安慰卫楚桓的情绪。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很久,直到医生走进病房里打破这样宁静的氛围。屋子里乱糟糟的,林欣鹤不得已被转移到另一间病房休息。
医生替林欣鹤检查身体的时候,卫楚桓就坐在病床边,虚搂着对方,沉默地做一个靠垫。他避开林欣鹤的目光,想要装作刚才的一切都不存在,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分失控。
因为林欣鹤是如此真实的、鲜活的存在着,这个世界不是梦,不是虚构,不是虚无缥缈的世界,一切都是真的。他曾经期待过有朝一日,自己睡一觉又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恢复原本的生活,可事实是,他在这里度过一年又一年,找不到回去的路,就尝试着在这个世界里留下新的羁绊。
不是父母,不是亲人,是这个属于自己的全新的羁绊。
衣角被轻微地拽了拽,卫楚桓回过神来,低下头去想要听听林欣鹤准备说什么,可林欣鹤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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