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看到了年幼的楚韶。
还是从前模样,坐在院子里,练习着?吹笛。
她待在楚韶身边,却?看到了楚韶旁侧的另一道幻影。想来,是自己从前遁入记忆碎片时,呈现出的透明体。
身上一会儿有血味,一会儿又带着?酒气和薄荷香。
从前的自己离开记忆碎片后,年幼的楚韶放下笛,眉眼间带着?笑意:
“你?又走了,下次,又是何?时才会来呢?”
楚韶闻到了那股清淡淡的薄荷香,还感受到了一双温柔的手。
其间似乎有血的腥味,但很好闻,她格外依恋。
所以之后蛊毒缠身时,楚韶躺在床上,感受着?血淌过腕间的黏腻温热,忽然?间觉得?很迷人。
就好像那个人,正待在自己身边一样。
如果这样,就能够体会到被那个人一直陪伴的感觉。承受这份血和痛楚,似乎都变得?有意义?起来了。
但好可惜,自己要快死了。
那个人,依然?却?没有来。
楚韶徘徊在死亡边缘,嘴唇涌出鲜血,突然?间觉得?很难受。
比蛊毒发作时蔓延全身的痛楚,更让她难以忍受。
那是一种怎样的恨,又是一种怎样的爱?
爱,又是什么。
然?后,神明降临在她身边。
用淡漠的眼神注视着?她,说着?:“我予你?轮回和永生。”
博爱的神明拯救了她。
然?后,将她置于地狱,不理不睬,不闻不问。
楚韶活了下来。
永生的诅咒,让百种蛊毒无法侵蚀她的神智,却?逐渐在清醒中?沉沦,重?复着?日?复一日?的麻木。
她活着?,她看到容怜怀里抱着?把剑,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宫门。
楚韶不知道母妃要去干什么,她只是听?见飘荡在皇宫里的雅乐,伴随着?青铜编钟敲响的钟声,想来整个元夕宫宴,都充满了年味。
皇子公主们应该正站在殿上,手牵着?手,唱起那一首她记不住曲调的歌谣。
楚韶就这样往前走,期待能够听?见清脆的歌声,那个人能在歌谣声中?来到她身边,听?她吹一首长相思。
然?后,她顿住了脚步。
因为眼前,雪地上,正有一群着?鲜衣的少年,围住一个满头白发的疯女人。
那个疯女人,是她的母妃,容怜。
少年们的残忍源于天?真无知,他们从容怜手里夺过无名剑,围成一团,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容怜,笑着?说:“太丑了,这老嬷嬷丑死了。”
“把她杀了,别让她再出来吓人了!”
楚韶站在远处,本想对那些少年说,她不是老嬷嬷,而是我曾经生得?很美?的母妃。
但那些少年已?经将天?真无知付诸于行动了。
像是在纯白缎子上泼着?染料,他们一边把剑往容怜身上砍,一边举起剑,戏耍着?容怜:“拿不到,你?拿不到。”
等到楚韶从鲜血中?回过神时,满头白发的女人,已?经倒在了雪地上。
她的脸被划花了,数道狰狞开裂的伤痕,她向来骄傲,如何?能接受自己以这样的姿态死去。
于是容怜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将满面的血和剑痕,埋进干净的雪里。
楚韶走过去,到了容怜的尸体跟前,蹲下,伸出手,触碰着?那一片烙了银蓝色花瓣的刺青。
温热柔情的鲜血,触感黏腻,一片湿润。
远处宫殿,传来孩童天?真烂漫的歌声。
她好像无知觉地流下了眼泪,砸在容怜纹了花瓣的血色肩膀上,依稀还能看见水珠滚过肌肤,流下的一道痕。
那是什么,真是乏味的东西?。
楚韶从容怜带血的肩膀里,抽出了无名剑。
将剑锋对准脖颈,本想割一圈,自刎,又实?在舍不下陪伴了自己千万次的那个人。
所以楚韶活了下去。
尧国国破后,她被一顶喜轿送进了四皇子府。
那位俊美?如紫薇的皇子看着?她,唇间勾起笑,说出来的话语,却?极毒:“太子不要的货色,硬塞给本殿,父皇对本殿,如今可真是越发好了。”
“萧瑾征伐尧国,就带回来你?这么个人,而且还断送了自己的命。真是,蠢得?要死。”
新婚之夜,楚韶聆听?了四皇子的教诲,意识到夫妻间的相处,大抵就是这样无聊。
她睡在柴房里,偶尔也去睡马厩。
他们看一匹马,和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宫里的淑妃和昭华,盯住楚韶的眼神,也很凉。只因那日?天?降大雨,燕王的棺椁,从尧一路抬回了齐。
昭阳长公主在白马寺自尽。太子婉拒了皇帝的赐婚,理由是:“燕王丧期未过,儿臣不愿娶。”
楚韶不知道对于这些人来说,燕王到底代表着?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时常犯错,被齐宫里的贵人罚跪。跪到膝盖碰出血了,动动腿,又被浇了一身的热茶。
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恨自己呢。
后来楚韶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他们对燕王毫无缘由抱有喜爱,才会对自己产生无缘由的恨。
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四皇子死了。
楚韶第二?次大婚,嫁给了齐国储君萧昱,为的是借他的势力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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