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看她的眼神,偶尔带着?复杂和怅惘,始终以礼相待,极少与她共处一室,待在同一片屋檐下。
对于楚韶而言,萧昱唯一可取之处,大抵是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清淡淡的薄荷香。
带着?薄荷香的太子,即将继位,当上齐国的君王。
正是下雪天?,却?带着?她来到羊角巷,吃起了店铺里刚煮出来的豆花。
把一碗楚韶不喜欢的咸口豆腐脑,放在了面前,顺带着?讲起了儿时与燕王的往事。
她名义?上的夫君,说着?这是燕王从前最喜欢吃的一家店铺,最喜欢逛的一条小巷。
她微笑,应声,眼睛却?在盯着?灯笼上覆盖的薄雪。
萧昱继续讲。楚韶也不在意,吃完了碗里她厌恶的所有东西?。
然?后她再次意识到了,她依恋的大抵不是薄荷香,而是记忆中?陪伴自己,身上有淡香的那个人。
楚韶复了国,登基后,曾去过一次燕王府。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想来到这里,走遍整座府邸。
看到仓库里堆积的那百盆枯死了的薄荷,她明白了,萧昱为什么会用那种怅惘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又过了好多年,楚韶躺在床上,感受着?死亡快要降临。
她有些期待,是否能够再次看见少时所遇的那个人,以及在床边,浮现出的那位神明。
再次睁开眼,却?看见了一群着?鲜衣的少年,围住雪地里的白发女人,说出那句话:“太丑了,这老嬷嬷丑死了。”
“把她杀了,别让她再出来吓人了!”
楚韶想起了那位神明说过的话:
“我予你?轮回和永生。”
“在得?到真正的爱之前,你?不会死去。”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神祇。可是,她已?经不期待能够得?到爱了。
看着?那群神采飞扬的鲜衣少年,楚韶突然?想起,那时候她的腰间,明明别着?母妃赠予的匕首。
当时,自己为什么不将匕首拔出鞘呢。
转瞬间,楚韶恍然?大悟。
她当时没有拔出鞘,一定是为了现在吧。
母妃是她的生母,肯定是爱她的。只要救下了母妃,就能够得?到爱。她就可以结束生命,愉快地去死了。
楚韶拿着?匕首,杀死了眼前的每一位鲜衣少年,她来到容怜身边,撂下匕首,抱起容怜瘦削孱弱的身体。
她正准备对容怜说话,问容怜是不是很爱她。
一柄沾了血的匕首,却?穿透了她的心脏。
楚韶怔怔地看着?插在胸口上的匕首。
满头白发的容怜,在转瞬间拔出匕首,对准她的胸口,又刺了进去。
楚韶感受不到痛楚,只是问:
“为什么?”
容怜已?经快要死去,却?抱住她,轻声喊她的名字,对她说:“生不过凌迟而已?。”
“死,才是解脱。”
楚韶再次睁开眼,在一间飘荡着?白纱幔的床上。
蛊毒没有发作的时候,她假装自己爱上了水缸里的那条金鱼,时常问它:“你?爱我吗?”
尽管她都不知道,什么是爱。
之后那条金鱼得?了病,死了。她摸着?那些青黑色的鳞片,觉得?好冷,原来死亡就是这样的温度。
死的滋味,甚至让楚韶热血沸腾,开始期待了。
她把水缸里死去的金鱼,用匕首一刀一刀分解成了碎片。
手上沾满鲜血,又想起了少时陪伴自己的那个人。
那个人,身上沾了死亡的腥味,莫非,她便是死亡本身?
楚韶开始感到庆幸,幸好那条金鱼死了,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装作自己爱上了它。
在被南锦召来,杀死那太监和皇子之前,她感受着?浑身新奇迷人的痛楚,又嗅??x?到了一股熟悉的薄荷香。
是那个人来了吗?
楚韶决心要好好表现,所以她的心跳很快,剑也很快。
杀死那些看不清面目的人,她在温热的鲜血中?,体验到了死一般的极乐。愉悦到,简直快要胜过死亡本身。
温柔恭敬,牵着?皇子的老太监,被她杀死了。站在青铜编钟旁的皇子,也死了。
她让他们从爱里解脱,获得?了死亡。
楚韶觉得?自己太善良。
同时也很紧张,很想问那个人,我表现得?还好吗?
薄荷香,却?消散。
楚韶的紧张感也消失了。
又觉得?这一切,实?在无聊。
那个人根本不爱她,根本不想陪着?她。
那她,该怎么去死。
如果陪伴了自己千万次的那个人,都不爱她。又有谁,还会爱她。
楚韶拾起地上的血剑,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喷溅,她死不了。
楚韶登上昆仑山。悬崖百丈,她跳下去,骨头摔得?粉碎,还是死不了。
拿刀砍,用火烧。
她依然?活着?。
楚韶茫然?了,到底要怎样,她才能死呢。
后来楚韶失去了所有期待。无论是爱,还是死,再无法动摇她半分。
她活在这世上,随意走动,随意发笑,随意杀人。
她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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