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无人亮灯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 13 章节(第2/3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就是我们现在住着的那套。”

    我们一直慢慢地踱步,但当她提到“小蜘蛛”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她。

    她拉着我的一只手,说道:

    “来我们家看看吧。这个时候,‘小蜘蛛’一般都在工作。”

    我挣脱了她的手,回答说:

    “不了,改天吧。”

    她勃然大怒,表情就和我拒绝爬树那天一样;她龇起嘴对我说:

    “滚吧,滚吧,你这可怜的钢琴师。”

    绿色的心

    今天,我在这间房间里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桌上的报纸被我扎满了针眼,不过这并不要紧。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我得把桌上的那张报纸换掉——它铺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有点不舍得。报纸的纸张是绿色的,上面印着橙色的标题大字,配图是一张五胞胎的照片。当黄昏迫近,热浪稍稍减弱的时候,我因为步行过多而感到浑身疲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天下午,我出门去支付了一笔用于购置冬季大衣的分期付款。生活让我有些沮丧,不过我在过马路的时候仍然小心地避让车辆,以防被撞到。在路上,我想起了我的房间,想起了报纸上的五胞胎那光秃秃的小脑袋,就像是一只手上的五个指肚。回到房间之后,一小圈灯光照射在彩色的书本上,我光着两条胳膊坐在桌前,打开了铅笔盒,取出了我的胸针。我在手中把玩着这枚胸针,直到手指发酸。然后,我心不在焉地把胸针扎在报纸上,正好戳在五胞胎的眼睛上。

    起初,这枚胸针上的宝石只是海里的一块石头——在海浪的打磨下,它变成了心形。然后,有人把它镶在了一枚别针上——别针上带有一个马齿大小的四边形支架,宝石正好嵌在支架的中心。当我刚开始在指间把玩这枚胸针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与它无关的东西。不过,忽然之间,我想起了我的母亲,紧接着,过往的回忆纷至沓来:马拉电车;糖果罐的盖子;有轨电车;我的外祖母;一位头戴纸帽、身上总是沾满细碎羽毛的法国女士,以及她那名叫伊沃内的女儿——那小女孩的打嗝声和尖叫声一样响亮;还有一个死去的鸡贩子;一个位于阿根廷某座城市的危险街区——有一年冬天我曾在那里过夜,当时睡在地板上,身上盖着报纸取暖;以及一个位于阿根廷另一座城市的高档街区——在那里过夜的时候,我得到了王子般的待遇,浑身盖满了绒毯;最后,还有一只鸵鸟和一杯咖啡。

    这些记忆都住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就像是一个失落的小镇:它自给自足,与世隔绝。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人在那里出生,也从未有任何人死去。小镇的创始人是我儿时的回忆。然而,多年之后,一些外乡人来到那里:他们是我在阿根廷的回忆。在那个下午,我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小镇,得到了短暂的休憩,仿佛是苦难赐予我的一段假期。

    我童年的绝大部分时光都是在蒙得维的亚度过的,我家就坐落在这座城市最高山的山麓之上。每当人们走上我家所在的那条街,他们总是把身体往前倾,就好像在石堆里找东西;每当他们从街上下去的时候,总是把身体往后仰,看上去趾高气扬,就算被石头绊倒也不向下看。每到下午,我的姨妈会带我去堡垒附近的小山,从那上面可以看见码头上的船只,船上满是高矮不一的桅杆,仿佛插满了鱼骨一般。当落日的余晖点燃了堡垒里的炮火,姨妈就带着我下山回家。

    一天下午,母亲说要带我去探望住在港口区的祖母,还说我们要坐有轨电车去。然而,出发当天的上午,我表现得很不好;大人让我去买盒装的淀粉,我却买回了散装的淀粉,最后被他们责骂了一通;不一会儿,大人又让我去买马黛茶,到了杂货店,我坚持要把马黛茶装在盒子里,售货员恰好和我家里的大人认识,所以帮我找了一个鞋盒装马黛茶;但我又犯了一个错误:我把买茶的钱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家,大人们又因为我没有付钱而责怪我。过了一会儿,他们又让我拿着一比索去买面条;我把面条带回了家,却没有拿找回的零钱,因为我怕大人们又因为我把钱带回家而责骂我。我回到家,大人们发现我没拿找头,着急起来,又命令我回去拿落下的零钱;后来,杂货店的店员写了一张小纸条让我带回家,母亲看了纸条之后,终于平静下来。纸条上写着:“零钱夹在面条当中了。”

    那天下午,家里所有的女人都想给我戴上那个浆过的大硬领,然后用金属扣把它钉在我的衬衫上。唯一能将它戴在我脖子上的是我的另一个祖母——不是住在港口区、把绿色心形胸针别在胸口的那位。这个祖母的手指短粗而滚烫,她在把手伸进衣领为我系扣子的时候,掐到了我脖子上的皮肤;有好几次,我被她掐得几近窒息,甚至难受得想吐。

    我们走上街,在阳光的照耀下,我的漆皮鞋闪闪发光,每次踢到路上的石子,我都会心疼自己的鞋子。母亲拉着我的手,一路小跑起来。我的情绪高涨,问了母亲很多问题。当她不回答我的时候,我就自问自答。忽然之间,母亲对我说:

    “你能安静一会儿吗?你嚷嚷起来就像那个头上长了七个角的疯子。”

    不一会儿,我们就经过了那个疯子的家。那是一栋没有粉刷过的老房子。窗口的栅栏上挂着一串用金属丝系起的铁皮罐子,那个疯子就藏在栅栏后面,不断地朝过路的人吼叫。他体格高大,身材肥胖,身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有时候可以看到他那身材瘦小的妻子试图让他闭嘴,可是安静不了多久,他又会继续声嘶力竭地大叫。

    后来,我们又路过了肉铺:有好几次,我花了整个上午的时间在那里排队;排队的人都沉默寡言,唯有一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