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无人亮灯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 9 章节(第2/3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一天,亚历杭德罗把我带去了学校。一见到我,孩子们立刻喧嚷起来。不过,其中有个孩子,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一言未发。他的耳朵很大,张在脸颊两侧,仿佛一对跃跃欲飞的翅膀;他的鼻子上架着一副巨大的眼镜,那双斜视的眼睛却和鼻子挤在一起。趁亚历杭德罗不注意,那个斜眼的小子在我的肚子上狠狠地踢了一脚。亚历杭德罗见状,立刻跑去向老师告状。他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拿着一瓶红色的墨水,用墨水瓶的盖子在我的肚子上的那块白斑上涂涂画画;亚历杭德罗立刻跑回老师身边,对她说:

    “那个女生在马肚子上画了一颗心。”

    课间休息的时候,另一个女孩带来了一个很大的洋娃娃,还对我们说,放学后,她要让娃娃接受洗礼。下学之后,亚历杭德罗立刻带我离开了学校。他带着我拐上了另一条街,那并不是回家的路。我们走进了教堂,他在圣物室门口停了下来。他叫来了神父,并问他:

    “神父,请您告诉我,给这匹马施洗礼要多少钱?”

    “我的孩子,是谁告诉你马儿也要受洗的?”

    神父的大肚子笑得直颤。

    亚历杭德罗却坚持道:

    “您难道不记得了?有一张圣图,上面画着圣母,她的坐骑是一头毛驴。”

    “我记得。”

    “那好,既然毛驴能受洗礼,那马儿也能受洗礼。”

    “但那头毛驴并没有受洗。”

    “难道圣母会骑在一头没有受洗过的毛驴上吗?”

    牧师笑得说不出话来。

    亚历杭德罗继续说道:

    “您祝福了那幅画,而画里的驴子肯定也受到了您的祝福。”

    我们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教堂。

    没过几天,我们遇到了一个黑人小男孩,亚历杭德罗问他:

    “我们给这匹马起什么名字好呢?”

    小男孩努力在脑中搜寻着什么。最后,他开口说:

    “老师以前教过我们,遇到漂亮的东西,我们该用什么词语?”

    “啊,我知道了,”亚历杭德罗激动起来,“形龙词。”

    到了晚上,亚历杭德罗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到了我的身边,吹起了口琴。这时候,女老师来了。

    “亚历杭德罗,你快回自己家吧,你家里人都在等你。”

    “老师,您知道我们给马儿起了什么名字吗?我们叫它‘形龙词’。”

    女老师迟疑了一会,开口说道:“首先,那叫‘形容词’;其次,‘形容词’不是一个名字,它是……形容词。”

    一天下午,就在女老师和我一起回到家的时候,百叶窗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老师带着她的马回来了。”听了这话,我心里很高兴。

    那天恰逢亚历杭德罗不在,我进了谷仓没多久,女老师就来了,她把我牵了出去。她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她把我带进了她的卧室。她轻轻地摸了我几下,我浑身都痒得难受起来。这时,她对我说:“拜托了,你千万别发出声音。”接着,她立刻就出门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我。我孤零零地站在卧室里,不断地问自己:“那个女人到底要我做什么呢?”床上和椅子上散落着皱巴巴的衣服。忽然之间,我抬起头,在镜中看到了我自己:一匹衰弱的老马,哀哀地低垂着它那早已被遗忘的头颅。镜子还照出了我身体的其他部分:我那布满黑白斑点的皮毛看上去也像皱巴巴的衣服。不过,我最留意的还是我自己的脑袋。我将它抬得越来越高。望着镜子里的影像,我变得不知所措起来,最后只得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看到这副尊容之前,是如何在脑海里勾勒属于马的形象的。

    我还发现了其他的惊喜。镜子下面摆着我和托马萨的合照——照片上,我和托马萨一起将头探出了谷仓,这张照片是她的男朋友为我们拍的。突然之间,我的四腿一软,仿佛我的腿比我先认出了屋外传来的声音。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我听明白了托马萨回答他的话:“和您当时遇到的情况一样,它也从我家跑了。今天早上有人去给它送草料,却发现谷仓空空如也。”

    谈话的声音逐渐远去。当我的周遭再次陷入沉寂的时候,之前的那些想法再次涌上了心头,我不敢抬头看镜子。谁会相信呢?谁会相信一匹马竟然会产生如此古怪的念头呢?过了很久,女老师回到了房间里。她又给我挠痒痒,我很难受。但最让我难受的,是她的天真。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亚历杭德罗坐在我的身旁吹口琴。忽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将口琴收了起来,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我和托马萨的合照。他先是把照片放在我的一只眼睛前,见我没有什么反应,又把照片挪远了一些;后来,他又把照片贴到我的另一只眼睛前,最后,他退到了离我一米远的位置,把照片举到我额头的高度。我沉浸在内疚的情绪中,心情极为苦涩。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着水声,坎德拉里亚走了过来,但我没认出她的脚步声,惊慌之下踢翻了水桶。这个黑皮肤的女人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对我说:“你别怕,你的主人会回来找你的。”

    第二天,亚历杭德罗带我去河里游泳。他幸福地趴在我身上,把我当成了一条温暖的小船。忽然之间,我的心脏一紧,几乎就在同时,只听一声哨响,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转动着耳朵,仿佛它们是水中的潜望镜。最后,“他”的怒吼声传来:“这匹马是我的!”亚历杭德罗把我拉上岸,一言未发,牵着我就向女老师的家狂奔而去。我曾经的主人紧追其后,我还没来得及藏起来,他就赶到了。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