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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节(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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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把餐叉插入肉块,把肉块切碎,然后把它们放入口中。最后这些带有生命的物什被洗净,擦干,最后被摆回它们小小的房间里。有些餐具可以在经手多人之后依旧完好,其中一些人会好好地待它们,爱护它们,并在它们身上留下无数回忆;然而,它们必须在沉默中继续服务下去。

    不久之前,当我们还待在女孩的房间里的时候,她没有点灯——她想借助阳台上透进来的余晖照明,直至最后一刻。我们当时在谈论屋里的物品。随着黄昏逐渐黯淡,屋子里的物什蜷缩在阴影之中,仿佛周身长出了羽毛,准备安眠。老人的女儿说,物品通过与人产生联系而生出灵魂。它们中的一些在过去是别的东西,拥有的也是不一样的灵魂(有些带腿的物品曾经是生有枝丫的树木,而琴键曾经是獠牙),然而,她的阳台在遇到她之后,才第一次拥有了灵魂。

    突然之间,袖珍女佣那泛红的面孔出现在了餐桌的边缘。尽管她把短小的胳膊伸到桌上,有自信可以用她的小手够到餐具,但老人和他的女儿还是把餐盘向她挪了过去。不过,当那些餐具被袖珍女仆端在手里的时候,它们似乎失去了尊严。老人也匆忙地、以一种缺乏技巧的姿势抓住了酒瓶的颈子,将里面的红酒都倾倒出来。

    起初,我们之间的谈话并不顺利。这时,一只巨大的座钟里传出了阵阵钟声;它竖立在老人身后靠墙的位置默默运转,但我之前从未注意过它的存在。然后,我们说起话来。她问我:

    “您不留恋那些旧衣服吗?”

    “怎么不会!您刚才提起了那些物品,若如您所说,衣物不正是与我们接触最多的物品吗?”说到这里,我笑了起来,她却满脸严肃。我继续说道:“在我看来,衣物除了保存我们身体留下的形状,还有某些皮肤的气味,很可能还留下了其他的东西。”

    但她并不在听我说话,相反,她总是试图打断我,就好像我正在玩跳绳,她在一旁总想伺机加入。毫无疑问,她在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答案。最后她说:

    “每天睡下之后,我就会构思自己的诗歌,”——她下午已经提过那些诗歌了——“我有一件白色的睡衣,它从我写第一首诗开始就陪伴在我左右。有时候,我会在夏夜穿着它去阳台上。去年,我给这件睡衣写了一首诗。”

    她已经用餐完毕,任凭袖珍女佣把短小的胳膊伸到桌子上。她微睁开眼睛,仿佛看到了幻象,朗诵声徐徐响起:

    “致我的白色睡衣。”

    我的浑身变得僵硬起来。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女佣的手。她的手指短小而结实。她去够那些餐具的时候,手指是蜷缩着的,直到碰到物件的那一刻,才把手张开,抓起它们。

    起初,我急于展现各种方法,表示我在认真聆听。然而,到了后来,我只是一直随着座钟打摆的节奏,点着头表示肯定。渐渐地我感到烦躁起来。一想到她即将朗诵完毕,我却还没有想好怎么点评,就觉得备受煎熬。而且,老人就坐在一旁,在他的下唇边缘靠近嘴角的位置,残留着一点芥末。

    女孩的诗歌有点老套,但是押韵非常准确。每一个与“睡衣”对应的韵脚都出乎我的意料。我觉得这首诗写得非常有新意。我又望向老人,并对着他用舌头舔了舔下唇,但他只顾着听女儿念诗,没有注意到我。这首诗歌似乎永远也念不完,为此我感到了新的煎熬。突然,女孩念出了“阳台”这个词,以此与“睡衣”[1]押韵。至此,诗歌就结束了。

    我开始发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沉着地响起,这样的语调给人一种感觉:斟酌再三之后,我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表达。

    “这首诗歌里洋溢的青春灵动让我印象深刻。它很有新意……”

    就在我说到诗歌很有新意的时候,她开口了:

    “我还作了一首诗……”

    我感到很痛苦。虽然这样显得自私且不道义,但这时候我只想着怎么才能解脱。袖珍女佣带着另一个托盘来到了我的身边,我趁势拿了很多食物。萦绕在周围的魔法消失了:不管是餐桌上的器物,还是诗歌,还是头顶的房子——带有铺满阳伞的游廊,还是爬满一整面墙的常春藤,都失去了原来的魅力。更加不妙的是,我觉得自己和周身的一切都隔开了,只顾狼吞虎咽地进食。每当我的酒杯空了,老人就会抓起酒瓶的瓶颈,为我斟酒。

    当她念完第二首诗的时候,我对她说:

    “要不是这菜肴如此美味,”我指着一盘菜说,“我还想请您再朗诵一首呢。”

    老人立刻接过话头:

    “现在她得吃点东西。等会儿有的是时间。”

    那一刻,我开始变得没脸没皮起来,也不在乎肚子会被食物撑得有多大了。不过我很快就察觉到,我应该体谅那位可怜的老人的心情,表现得更主动大方一些。于是,我指着那瓶红酒对老人说,曾经有人和我讲过一个关于醉汉的故事。我开始向他讲述那个故事,故事结束的时候,老人和她的女儿都拼命地大笑。后来,我又讲了别的故事。女孩的笑声听起来有些悲伤,但她还是请我继续讲下去。女孩的嘴角扯向两侧,拉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的双眼蓄满了泪水,眼角爬上了密密麻麻的鱼尾纹;她的双手交握,紧紧地压在膝盖上。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尽管酒杯没有斟满,他还是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酒瓶。袖珍女仆则笑弯了腰,仿佛在鞠躬。

    神奇的是,我们彼此间的距离就这样被拉近了。我感到十分庆幸。

    那晚,我没有弹钢琴。他们恳求我留下过夜,随后把我带到了一间卧室,那间卧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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